藥膏涼涼的,塗上去很舒服。
容鯉看着他,看着他緊抿的嘴角,看着他微微顫動的睫毛。
她忽然說:“哥哥,你是不是又怪自己了?”
展欽的手頓了頓。
“不要怪自己。是鯉鯉自己願意受罰的。”
“是我沒護好你。”展欽道,聲音啞啞的。
“我是你的伴讀,應該督促你,勸誡你。可我甚麼都沒做,只是順着你。最後害你被罰,害你受傷——”
“哥哥,”容鯉打斷他,“是我的錯纔對。”
“我不知道,原來我錯的那樣厲害。”她說着,眼眶又紅了,“哥哥,對不起。”
“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。再也不自作聰明,再也不讓你替我做我自己要做的事了。”她甕聲甕氣地說,“哥哥很厲害,並不需要我讓步證明。我自作聰明,反而害得哥哥差點……”
她頓了頓,沒說完,只是靠過去,把頭靠在他肩上。
“哥哥,”她說,“我們以後都不這樣了。”
“哥哥以後督促我,我們一起考第一,好不好?”
眼兒明明還含着淚,卻朝他彎成溼漉漉的月牙。
展欽的淚低落在她的掌心,和藥混在一處:“好。”
*
此事風波很快過去,弘文館的日子恢復了平靜。
容鯉不再讓展欽幫忙寫課業,也不再故意考差。她老老實實做自己的功課,老老實實考試,老老實實拿第一——偶爾第二,但大多數時候是第一。
展欽也是。
他的功課越來越好,好到鄭學士都忍不住誇他幾句。那些曾經在背後議論他的人,漸漸閉上了嘴。
不是因爲容鯉護着他,也不是因爲他有甚麼背景,只是因爲他自己。
因爲他足夠好。
好到讓人說不出甚麼。
更何況,若是他們還想說甚麼,長公主殿下也會懷着軟綿綿又陰惻惻的笑容看着他們,告訴他們,吾兄也略懂一些拳腳劍法。
親眼見過展欽百步穿楊,一劍斷樹的勳貴子弟們,全部收了聲。
*
日子如同翻書一般過去。
日日過,月月過,年年過。
容鯉開始抽條,從小蘿蔔頭往上長高。
展欽則如同見風就長的松柏,已然可窺見日後的風華無雙。
容鯉每次看他,都要仰起頭。
“哥哥,”她說,“你怎麼還在長高?”
展欽低頭看着她,說:“殿下也在長。”
容鯉比了比自己的頭頂,又比了比他的肩膀,皺着小眉頭:“可是你長得比我快,越來越快。”
展欽沒說話,只是伸手,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