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欽。
容鯉愣住了。
她張了張嘴,想喊他,卻喊不出聲。
展欽伸手,輕輕把她臉上的淚擦掉。
他說着,嗓音有些啞:“殿下,我還在。”
容鯉看着他,看着他活生生地蹲在自己面前,看着他溫柔地給自己擦眼淚,忽然“哇”的一聲哭出來,一頭扎進他懷裏。
“哥哥!”她抱着他的脖子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“哥哥你沒死!哥哥你還活着!哥哥——”
展欽輕輕拍着她的背,像小時候那樣。
“陛下垂憐,赦免了我的罪過。那不過是一盞蜜水,叫我安神,殿下莫怕。”
容鯉擡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着他。
展欽便用指腹一點點擦去她的淚。
順天帝從他們二人身後走來,只是嘆息:“今日的事,你們都記住了?”
容鯉哭的鼻頭通紅,劫後餘生一般,一隻手緊緊牽着展欽,一隻手緊緊拉着母皇。
她一直點着頭,只是說:“記住了。”
“要記住。”順天帝的嗓音柔和了一些。“你們這樣扶持彼此,且萬萬要記住今日之心。”
記住這種身邊之人會因自己的一念之差而死的悔恨之心。
記住自己這種願意心甘情願爲她赴死,死前最後一刻還在爲她着想的關懷之心。
來日江山權謀場,還會有更多的風雨要經歷,順天帝難信任這世間的真情,卻也不會在親眼所見後還斷然否定。
*
自然,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
陛下金口玉言,判決容鯉與展欽一人挨十下手板子,由鄭學士親自運行,陛下監打。
展欽先打的。
他常年習武,皮糙肉厚,十下打完,手心只是微微發紅,連腫都沒腫。
他打完就站到一邊,滿目憂色地看着容鯉。
容鯉伸出手。
鄭學士看了看那隻小小的、白白的手,又看了看容鯉的臉——小臉上沒甚麼表情,只是眼眶微微發紅。
展欽幾乎是下意識要說替她,倒是容鯉立即洞悉了他的意圖,立即說道:“先生請打。”
鄭學士嘆了口氣,舉起戒尺。
容鯉猛得閉上眼睛,叫眼淚在眼眶下打轉,不許流出來。
十下打完,掌心腫得老高,幾乎握不緊拳。
自小嬌氣的小公主卻沒有哭,也沒有喊疼,只是規規矩矩地朝着母皇和鄭學士行禮,誠懇地認了錯,承諾再不會如此了。
*
那天晚上,容鯉趴在榻上,怎麼也不願把手伸給展欽看。
展欽佯裝放棄,給她端了酥酪來,趁她伸手的一抓,纔看見她腫成小包子的手心。
展欽無話,取了沾了藥膏來,輕輕塗在她的手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