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天帝說:“你目光短視,以致你身邊的人因你而陷入極危險的境地。”
容鯉的臉色白了。
順天帝說:“你是公主,是皇長女,日後是當之無愧的皇太女。無論你做了了何等蠢事,總歸罪不至死。可你身邊的人呢?總有人要爲蠢事付出代價,你不付出的代價,自然是由你的至親至愛來擔,正如今日的展欽。他因你的懇求而幫你欺瞞師長母君,又要因你而受罰。”
容鯉的手開始發抖。
“你在乎展欽,對不對?”
容鯉拼命點頭。
“可他如今,便因你而受牽連。除非你日後在這世間無一在乎之人,否則便要時刻思考自己的一舉一動,三思而後行,是否會給別人帶來禍患。以後你還要做更多的、更重要的決策,會關係到很多很多你在意的人。一旦如今日這般,這些人恐怕都盡會消失。”
容鯉的淚又湧了出來。
“母皇,”她聲音發抖,“哥哥他……他怎麼了?”
順天帝沒說話。
容鯉更慌了,拉着順天帝的袖子,語無倫次地說:“母皇,是鯉鯉的錯,鯉鯉願意承擔,您罰鯉鯉吧,您怎麼罰鯉鯉都行,您不要罰哥哥——”
順天帝看着她,嘆了口氣。
容鯉的眼淚掉得更兇了。
她忽然想起甚麼,鬆開順天帝的袖子,站起來就往外跑。
她跑過一道又一道的門,跑過一條又一條的廊,跑到那個她不知道通向哪裏的地方。
然後她推開門。
屋裏空蕩蕩的。
桌上擺着一隻杯子,杯底還殘留着一點液體,散發着若有若無的甜香。
沒有展欽。
容鯉呆呆地站在門口,看着那隻杯子。
她沒見過這種杯子。
但她知道這是甚麼。
她忽然想起那次在弘文館,有人偷偷講過的故事——說犯了錯的臣子,會被賜一杯酒,喝了就再也醒不過來。
她的腿軟了。
她扶着門框,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,抱着膝蓋,把臉埋進去。
嗚嗚咽咽的哭聲從她懷裏傳出來,小小的,悶悶的,像一隻受傷的小獸。
“哥哥……”她哭着喊,“哥哥……”
她好後悔。
好後悔好後悔。
早知道會這樣,她一定好好寫課業,一定不讓他幫忙,一定不故意讓着他,一定——
她自己自己的哭聲裏,聽見母皇的嘆息。
一隻手輕輕落在她頭上。
容鯉猛地擡起頭。
淚眼朦朧裏,她看見一個人蹲在她面前。
玉青色的衣裳,清俊的臉,永遠關懷溫和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