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完,擡腳就往外走。
展欽坐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許鶴年走得不緊不慢,像是飯後散步。但走了幾步之後,他的身影忽然一飄——就那麼輕飄飄地掠了出去,快得像一陣風。
他的聲音悠悠留着:“所求之人,未必就不在眼前。”
展欽在後頭愣了片刻,待悟得他話中之意後,猛得站起來。
他追了出去。
*
許鶴年下山的速度極快,他的劍法卓絕,輕功更是登峯造極。
展欽跟在他身後,一步一步追來,竟也並不喫力。
許鶴年走着走着,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他。
展欽也停下來,垂眸以待。
許鶴年笑了笑,那笑容裏帶着點無奈,也帶着點驕傲。
“你啊,”他說,“我走得再快,你也能跟上。你已經可以出師了,又何必近鄉情怯呢。”
展欽沒說話。
許鶴年轉過身,繼續往下走,與展欽邊走邊遺憾似的說:“以你的資質,如果一心向武,不出三年,整個武林都要爲你天翻地覆。我能教出你這樣的弟子,死也無憾了。”
展欽跟在他身後,沉默地聽着。
許鶴年嘆息:“不過也不可惜。”
展欽倒問:“弟子以爲,師父悔於教導我。”
“哪裏的話。”許鶴年說:“我教徒弟,本就是不是爲了如何。人人能得其所,我便心滿意足。你心志堅定,知道自己想要甚麼,敢去尋到你想要的,爲師便很高興了。”
展欽的腳步頓了頓。
許鶴年繼續說:“更何況,你的道,是另一件東西。那東西比劍更難求,更難得。但你要是真能找到——即便不在武林,也無人能掩你的鋒芒。我還有甚麼不滿意的呢?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展欽卻頭一次問:“師父覺得,我能找到嗎?”
許鶴年沒有回頭,只說:“若我是天,我恐怕要說,說不準。可我是你師父,我只說,你往前走,莫要回頭。”
*
迷魂陣,便是當初將展欽也擋住了的那片林子。
許鶴年在林子邊緣停下,伸手在空氣中畫了幾下——那動作很輕,像是在撥弄甚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林中裏的霧氣忽而開始流動,漸漸散開。
片刻之後,霧氣徹底散盡,露出林子深處的人影。
七八個人,穿着深色的勁裝,腰間懸着刀。爲首的是一箇中年男人,生得精幹,此刻正皺着眉頭打量四周,像是在判斷方向。
霧氣散開的時候,他愣了一下,然後擡頭,看見了林子邊緣的許鶴年。
還有許鶴年身後的展欽。
那男人的目光在展欽臉上停了一瞬。
展欽感覺到了那道目光,也看着他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