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走這一步。也許是那三個億的賬他還沒算清，也許是想在最後時刻看看她眼底的恐懼，也許是……
也許是因爲，她剛纔說“大哥小時候對我真好”的時候，他心底某個角落，真的痛了一下。
容鯉看着他走過來，晃了晃身體。她招了招手，將展欽召過來，自己倚靠在他身上，彷彿已經開始失力。
她的手垂在身側，一隻手背在身後，另一隻手——那隻受傷的手——垂在身前，血還在滴。
容琛走到她面前，站定。
“小妹。”他叫她，聲音沉悶，“下輩子，別生在容家了。”
容鯉擡起頭，看着他。
月光下，她的眼睛亮而清澈，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。
“大哥，我知道了。”她說，聲音軟軟的，“你低低頭吧，我有句話想和你說。”
容琛想，她其實從來沒有給自己提出甚麼要求，卻一直在給自己帶來饋贈，於是他大發慈悲地微微俯身，打算在這個傻妹妹死前最後的，也是唯一的心願。
然後他看見——
容鯉那隻因依偎的姿勢一直緊貼着展欽身側的手，從展欽的西裝內袋裏，抽出了一把槍。
一把小巧漂亮的/沙/漠/之/鷹。
銀色的槍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舉槍的動作很快，快到容琛根本來不及反應。那把槍就抵在了他的額頭上，冰涼的槍口貼着他的皮膚，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容琛愣住了。
他看着容鯉，看着那張近在咫尺的臉，看着那雙剛纔還帶着水光的眼睛——此刻那裏面沒有眼淚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、清冷銳利的光。
“大哥。”她說，聲音還是軟軟的，和剛纔一模一樣，“你剛纔說的話，我沒太聽明白。能再說一遍嗎？”
容琛沒有說話。
他看着她，看着那把槍，看着她身後那個一動不動的展欽，忽然覺得有甚麼東西在腦子裏炸開。
不可能。
這不可能。
她從小就不會用槍。她連玩具槍都拿不穩。
她怎麼會有沙/漠/之/鷹？她怎麼會把槍藏得那麼好？她怎麼——
容鯉看着他眼底的震驚，輕輕笑了一聲。
那笑容很輕，很淡，和他記憶裏那個愛笑的小女孩一模一樣。
“大哥是不是在想，我怎麼會用槍？”她問，“我也不會呀。只是舉着嚇唬你玩的。”
她用槍口點了點他的額頭。
“你看，我連保險都沒開。”
容琛擡眼一看——保險確實沒開。
他的脣角微微上揚。
“小妹，”他說，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的篤定，“你嚇到我了。然後呢？不開保險的槍，能拿我怎麼樣？”
容鯉歪了歪頭，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。
“不能怎麼樣。”她承認，“可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