彷彿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。
又彷彿只是打了個盹。
漸漸地,又在一陣輕微的搖晃中醒來的。
意識回籠的瞬間,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軟的被褥,鼻尖一點安神香氣。
不是馬車,也沒有晃悠。
容鯉緩緩睜開眼。
視線有些模糊,適應了片刻,纔看清頭頂是她親自挑選的漂亮紗帳。
雖如夢似幻,但窗外天色已暗,寢殿內點起了燈燭,光線溫暖柔和,正是她的寢殿。
她……回來了?
容鯉撐着有些痠軟的身體坐起來,環顧四周。
寢殿的陳設一如往常,不是夢中自己尚未及笄時的孤身一人。自己的小枕旁邊,擺着展欽的枕頭,與她的並在一處,相依相偎。
博古架上有展欽喜歡的對象,牆角擺着他的兵器架,收着他的佩劍,還有那把孤零零的劍鞘。
容鯉愈看愈眼熟,忽而想起來,這孤零零的劍鞘,乃是她在白龍觀生氣時,從湖心小築之中直接丟進白龍湖的那柄。
原來展欽早已經不知何時撈了回來。
最後,容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中。
原本裝着幻夢鳶的木盒已然空無一物,盒子不過散落着一小撮極細的暗金砂礫。
幻夢鳶……已用完了。
正在這時,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:
“殿下小睡醒了?”
容鯉猛地轉頭,便瞧見展欽進來。他一身官袍,進入殿中,渾身冷硬的氣息便消下去。
這是他從兵部下值的時辰。
她正是趁着展欽不在,藉口黃昏小睡,偷偷將早應該被展欽丟掉,卻被她掉了包的幻夢鳶拿來一用。
展欽將身上的官袍解落,換了家常衣裳,又取下頭頂烏紗。
他從不要人伺候,自己更衣之後,見容鯉還有些迷迷糊糊地坐着,便倒了一碗她愛喝的蜜水過來。
和往常一樣,只要見到她有半點不好,展欽便眉心微蹙,快步走到牀邊,先將手中的碗放在牀頭小几上,隨後便伸手,自然地探了探她的額頭。
“可是身子不適,可要叫談大人來瞧瞧?”他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關切,一如既往。
展欽看着容鯉依舊有些怔忡茫然的眼神,和微微泛紅的眼眶,心頭那點不安更甚。
容鯉回神,仰頭看着他。
這張臉,與夢境中那個更年輕青澀,也更容易臉紅的“展欽”重合,卻又有着經年沉澱後的沉穩與深邃。
夢境裏那些熾熱的眼神,笨拙的溫柔,堅定的誓言……與眼前這個眉頭微蹙、滿眼擔憂的人,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
容鯉醒了。
幻夢鳶予她的,絕非是夢。
展欽只是展欽。
無論是哪個展欽,他皆是這樣的,沉默溫和,永遠在她身邊。
那個關於京郊行宮,關於“阿欽哥哥”,關於“展”姓,關於所有默默守護與奔赴的驚天祕密,是幻夢鳶悄悄告訴她的禮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