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愕、惘然、觸動……千般情緒交織在一起,衝得她眼眶發熱,鼻尖發酸。
她忽然撲進他懷裏,緊緊抱住他,將臉埋在他胸前,聲音悶悶的,帶着濃重的鼻音,將所有承載不住的眼淚全糊在他衣襟上:“爲何這樣傻?”
爲何要如此沉默地承受那樣多?
爲何不對她說?
如果她早知道……如果她早知道……
展欽被她撞得微微一晃,隨即穩穩接住她。感受着懷中溫軟身體的顫抖和依賴,他心中那片荒原,終於走到了永恆的春日。
他收緊手臂,將她牢牢擁住,下巴輕輕抵着她的發頂,閉上了眼睛。
馬車晃晃悠悠地前行,歸途即是吾家。
夕陽的餘暉通過車窗,將兩人相擁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溫暖朦朧的光暈裏。
不知過了多久,容鯉才從他懷裏擡起頭,眼睛紅紅的,像只小兔子。
她看着展欽近在咫尺的面龐,忽然明白了,幻夢鳶那所謂的“叫人看見眼底心中最渴望之物”,究竟是甚麼。
她心中最難以割捨的,是在真正心悅展欽,又恢復記憶之後,一次又一次地遺憾,自己曾那樣惡劣地折辱他、踐踏他。哪怕展欽是那樣百折不悔,她卻已無力改變過去的事。
這是她的遺憾。
這是她的後悔。
所以幻夢鳶予她一個,回到最初,一切都還來得及的夢境。
了結她的遺憾,成全她的後悔。
容鯉伸出手,輕輕撫上展欽的臉頰,指尖微微顫抖。
“展欽……”她輕聲喚他,指尖還停留在他溫熱的頰邊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她想,她此生不會再有除卻展欽,更喜歡的人了。
就在這時,展欽微微低下頭,額頭幾乎與她相抵,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映着她有些呆怔的小臉。
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,聲音比方纔更低沉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羞窘,和一種近乎虔誠的請求:
“殿下,臣……可以親您嗎?”
這句話,這個神態,與容鯉記憶深處鐫刻的畫面驟然重疊——不是在這幻夢之中,而是在夢外。在那真實的長夜過後,展欽將她重新擁入懷中,他也曾這樣,一次又一次地,小心翼翼地低下頭,用同樣緊繃而珍重的語氣,問她:
“殿下,臣可以親您嗎?”
夢裏夢外,展欽,依舊都是展欽啊。
容鯉的眼底還含着一點淚光,卻漾開柔軟的笑意,不似之前每一回故意和他拌嘴,只是順從了本心,輕輕點了點頭:“好呀。”
展欽眼中有光。
他緩緩地,極其鄭重地,低下頭,將一個無比輕柔而溫存的吻,印在了她的眉心。
那觸感溫熱,帶着沉甸甸的,不容錯辨的珍視。
一觸即分。
他卻並未立刻退開,依舊將她擁入懷中,第一次將他的食言宣之於口:“從那時至今日,再至將來的每一日,臣都發誓,會永遠守護殿下。”
容鯉依偎在他懷中,眼角的殘淚落下。
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上,漸漸地,眼皮像是灌了鉛,怎麼都睜不開。
她最後的意識,停留在展欽胸膛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中。
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脊背上,輕輕地拍撫着,給她無窮無盡的依靠與安心。
容鯉漸漸睡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