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膳擺在了容鯉寢殿的外間。菜式依舊精緻豐盛,比午前那頓更加貼合兩人的口味——多了幾道辣菜,還有展欽偏愛的酸湯。
容鯉顯然胃口很好,一邊喫一邊點評:“這個辣子雞不錯,就是辣了點。哎,這個酸筍炒肉,駙馬你嚐嚐,開胃。”
她不斷地給展欽夾菜,態度自然得彷彿他們已是多年夫妻。
展欽從一開始的僵硬,到後來的默然接受,再到最後,竟也漸漸放鬆下來。
他沉默地喫着碗裏堆成小山的菜餚,偶爾擡眼,看着對面喫得腮幫子鼓鼓,眉眼生動的少女,心裏那團疑雲依舊未散,但某種陌生而溫軟的情愫,又在鬆動的心防之下漸漸滋生。
用罷晚膳,宮女撤下殘席,奉上清茶。
容鯉捧着茶杯,小口啜飲,眼睛卻滴溜溜地在展欽身上打轉。
展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放下茶杯:“殿下……可是還有事?”
“沒甚麼事呀。”容鯉放下茶杯,忽然站起來,走到他身邊,彎下腰,與他平視,“就是覺得,駙馬你長得真好看。”
展欽:“……!”
他剛入口的茶險些嗆出來,耳根瞬間紅透。
“尤其是臉紅的時候,”容鯉笑眯眯地補充,伸出手指,極輕極快地在他臉頰上戳了一下,“更好看。”
指尖的觸感一觸即分,卻像火星濺入油鍋,在展欽心裏轟然炸開。
他猛地站起身,後退兩步,臉上紅暈未褪,眼神裏卻帶上了幾分狼狽:“殿下!請自重!”
他聲音有些大,在安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。
容鯉卻半點不怕,反而咯咯笑了起來,眼睛彎成了月牙:“自重?你我已是夫妻,我誇自己夫君好看,碰一下自己夫君的臉,有何不自重的?”
她說着,又往前逼近一步:“還是說……駙馬害羞了?”
展欽被她逼得步步後退,後背抵上了冰冷的屏風,退無可退。少女嬌豔的臉龐近在咫尺,眼睛裏盛滿了狡黠的笑意和毫不掩飾的欣賞,像一隻盯上獵物的小狐貍。
他的心跳如擂鼓,呼吸都亂了節奏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聲音發啞,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,“別這樣……”
“別哪樣?”容鯉歪着頭,裝傻,“是這樣?”
她忽然踮起腳尖,飛快地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。
如蜻蜓點水,一觸即分。
卻像一道驚雷,劈得展欽魂飛魄散。
他徹底僵住了,瞳孔驟縮,腦子裏一片空白,只剩下下巴上那一點溫軟溼潤的觸感,正火辣辣地燒着,順着所有觸感一路燒到四肢百骸,燒得他渾身滾燙,動彈不得。
容鯉親完就退開了,臉上也浮起兩團紅雲,眼睛裏卻閃着得逞的、亮晶晶的光。她舔了舔嘴脣,像只偷腥成功的貓,小聲嘀咕:“嗯……味道也不錯。”
展欽:“……”
他看着她,看着這膽大包天、行事荒唐的少女,看着她又害羞又得意的模樣,心裏那堵冰牆,終於轟然倒塌。
不是憤怒,不是厭惡。
像是惱怒,又像是悸動;
像是想將她推開,又像是想將她拉進懷裏;
像是覺得她太過分,又像是……希望她更過分一點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甚麼,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最終,他只是猛地轉過身,幾乎是落荒而逃,大步衝出了寢殿,消失在門外濃重的夜色裏。
容鯉看着他倉皇逃離的背影,先是一愣,隨即捂着嘴,笑得彎下了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