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鯉身子一歪,眼看就要撞上車壁。
展欽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,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溫熱,纖細,通過衣料傳來清晰的觸感。
容鯉被驚醒了。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看見近在咫尺的展欽,和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,愣了一瞬,然後,嘴角慢慢翹起一個柔軟的弧度。
“謝謝駙馬。”她聲音還帶着剛醒的糯啞,順勢往他那邊靠了靠,腦袋一歪,就枕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展欽:“!”
他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肩膀上傳來的重量和溫度,清晰得無法忽視。少女柔軟的髮絲蹭着他的脖頸,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。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氣,又一次將他籠罩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從未與容鯉這樣親近,想推開她,手卻像有千斤重,擡不起來。
“嗯?”容鯉含糊地應了一聲,不僅沒離開,反而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,“我好睏,不許鬧我,讓我靠一會兒,到了再叫我。”
說完,她竟真的又閉上了眼睛,呼吸漸漸均勻綿長。
像是……真的睡着了。
展欽僵直地坐着,一動不敢動。他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,能聽到她平穩的心跳,能感受到她身體隨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這一切都太……親密了。
親密到超出了他的認知,超出了他所有的防備。
馬車在暮色中行駛,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規律的聲響。車廂內光線昏暗,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燈籠光,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展欽垂眸,看着枕在自己肩頭的少女。
她的睡顏毫無防備,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,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。嘴脣微微嘟着,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。
和那個驕縱任性、對他冷言冷語的長公主殿下,判若兩人。
哪一個纔是真實的她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此刻肩上傳來的這份溫暖和重量,叫他冰封了許久的心,正寸寸爲她崩塌。
於是展欽終究只是慢慢地、極其小心翼翼地,調整了一下坐姿,讓她靠得更穩些。
然後,他也閉上了眼。
不是睡覺,只是……貪戀這一刻的安寧。
*
回到長公主府時,天已黑透。
容鯉果然一路睡到了府門口,被展欽輕輕喚醒時,還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,聲音帶着濃重的睡意:“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展欽低聲道,率先下了馬車,然後轉身,猶豫了一下,還是伸出手。
容鯉看着遞到眼前的手,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起來,將手放進他掌心,借力跳下馬車。
她的手很小,很軟,指尖微涼。展欽握住的瞬間,像是握住了一捧雪,又像握住了一團火,燙得他心尖一顫。
他立刻鬆開手,後退半步,垂眸道:“殿下小心。”
容鯉卻彷彿沒察覺他的躲避,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手臂:“走吧,回去了。餓死了,讓小廚房傳膳。”
她說完,便自顧自地往裏走,走了兩步又回頭,見他還站在原地,便挑眉:“怎麼?駙馬不餓?”
展欽這纔回過神,擡步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