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回寢殿了,說是有些乏,歇會兒。晚些時候宮裏頭來人,殿下還得和駙馬爺一同進宮謝恩呢。”小太監答道,又殷勤地問,“駙馬爺可要用些茶點?小廚房剛做了杏仁酪,熱乎的。”
“不必。”展欽擺手,“你先退下吧。”
小太監依言退下,輕輕帶上了門。
屋子裏只剩下展欽一人。
他走到書案前,手指拂過那些嶄新的書脊。兵書是他常看的幾部,史書也是正統的二十四史,甚至連那幾本話本子,都是書坊裏最新刊印、裝幀最精美的那一版——顯然不是隨意湊數,而是真的打聽過,或者……觀察過他的喜好?
這個念頭讓展欽心頭一跳。
他走到窗邊,推開窗。秋日午後的風帶着涼意吹進來,拂動他額前的碎髮。窗外那株紅楓如火如荼,映着碧藍的天空,美得不似真實。
就像今天發生的一切。
從清晨被趕走,到被召見,到被拉着參觀西廂房,再到被“強行”安排住進這奢華的暖閣……每一步都出乎意料,每一步都讓他如墜雲霧。
這位殿下,究竟想做甚麼?
是新的折磨方式嗎?先給予,再剝奪?讓他習慣這溫暖舒適,然後再狠狠摔回泥裏?
還是說……她真的變了?
展欽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冷風灌入肺腑,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。
無論如何,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
他既然已經身處這漩渦之中,便只能步步爲營,小心應對。
*
容鯉說是“歇會兒”,實則根本沒睡。
她歪在寢殿的軟榻上,手裏拿着本閒書,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腦子裏全是展欽方纔在西廂房那副隱忍又困惑的模樣,還有他耳根微紅的樣子。
哎呀,真可愛。
比她記憶裏那個後來總是沉穩可靠、偶爾被她撩撥得無奈失笑的展欽,還要可愛一百倍。
畢竟現在的他,還沒被她的冷言冷語傷透心,還沒學會用一層厚厚的冰殼把自己包裹起來。那些細微的反應——蹙眉、愣怔、耳紅、欲言又止——都是最真實的,鮮活得讓她心癢癢。
“攜月。”她喚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暖閣收拾得如何了?”
“回殿下,都按您的吩咐佈置妥當了。駙馬爺也已經過去了。”攜月答道,頓了頓,還是忍不住小聲問,“殿下……您讓駙馬爺住進暖閣,可是……可是日後都不趕他走了?”
容鯉擡眼看了看這個從小跟着自己的侍女,見她臉上滿是擔憂和不解,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:“怎麼?你不樂意?”
“奴婢不敢!”攜月慌忙搖頭,“奴婢只是……只是擔心殿下。您從前不是最厭煩駙馬爺嗎?怎麼今日……”
“從前是從前,今日是今日。”容鯉懶洋洋地翻了一頁書,“本宮忽然覺得,有個駙馬在身邊,也挺好的。至少……長得好看,瞧着養眼。”
攜月:“……”
這個理由,很殿下。
“再說了,”容鯉放下書,坐起身,託着腮,眼睛彎起來,“你不覺得,看他那副冷冰冰的樣子,被本宮逗得臉紅,很有趣嗎?”
攜月看着自家殿下臉上那毫不掩飾的、惡作劇得逞般的笑意,忽然覺得,自己可能真的不懂殿下的心思了。
不過……只要殿下開心,怎樣都好。
“殿下高興就好。”攜月老實道。
“本宮當然高興。”容鯉伸了個懶腰,從軟榻上下來,“走吧,更衣。該進宮謝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