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欽將那裝着幻夢鳶的盒子丟得遠遠的。
有情人,自然要做有情人愛做的事。
起伏翻騰,榫卯契合,幾經反覆。
臨睡前,累極了的太女殿下又迷迷糊糊地想,那盒子就放在窗邊……明日醒來,定要找個機會偷偷瞧一眼,就瞧一眼,看看那“心中最渴望之景”,究竟是個甚麼模樣……
這個念頭如同投入心湖的小石子,漾開淺淺的漣漪,伴着她沉入夢鄉。
世上無難事,終究還是叫太女殿下得手了。
她將那小花一聞,便覺頭腦昏昏,即刻睡去了。
那幽微的甜香絲絲縷縷飄散開來,並不濃烈,反而有種勾人的、令人放鬆的魔力。
容鯉躺下,閉上眼,想着不知會夢見甚麼。是江南煙雨,還是塞北風光?或者……是些更旖旎的畫面?
意識漸漸模糊,沉入一片溫暖的黑暗。
*
容鯉被些許窸窣的聲響吵醒了。
那聲音不算大,卻無孔不入,容鯉煩躁地蹙起眉,想翻個身捂住耳朵,卻感覺身上沉重得很,像是壓了甚麼。
她費力地睜開眼。
入目是一片刺目的、鋪天蓋地的紅。
大紅的帳幔,大紅的錦被,身上穿着的是繡着金鳳鸞鳥的,厚重繁複的大紅嫁衣。頭上沉甸甸的,是鳳冠的重量,還來不及拆下去。
容鯉猛地坐起身,環顧四周。
寢殿還是那個寢殿,但陳設全然不同。多了許多她後來嫌俗氣撤掉的、金光閃閃的擺設,窗上正貼着巨大的“囍”字,還有許多漂亮的窗花。
這不是她住慣了的寢殿……
是,也不是。
這是……她大婚之夜的寢殿!
容鯉的心臟狂跳起來。
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,觸感真實,又狠狠掐了一下手臂,倒疼得她“嘶”了一聲。
不是夢?
還是說……這就是幻夢鳶帶來的“美夢”?這便是她心底最想要的東西嗎?
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側——空無一人。
記憶回籠,是了,大婚當夜,她是將展欽趕走了的。
展欽那夜去了哪裏?太女殿下着實是不太記得了。
就在這時,寢殿門被輕輕敲響,攜月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:“殿下,您醒了嗎?奴婢進來伺候您起身?”
容鯉定了定神,揚聲道:“進來。”
攜月推門而入,身後跟着幾個捧着熱水、衣物的小宮女。她們的神情都帶着幾分忐忑,尤其是攜月,看向容鯉的眼神裏滿是擔憂。
“殿下,”攜月走到牀邊,輕聲問,“您……還好嗎?昨夜……”
“我沒事。”容鯉打斷她,目光在殿內掃視一圈,忽然問:“駙馬呢?”
攜月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她會主動問起,遲疑着答道:“駙馬……按規矩,一早來正院請過安了。只是殿下您那時還未醒,駙馬便在門外行了禮,已經……已經回西廂房了。”
她的話說得很委婉,但容鯉聽出來了。不是“回西廂房”,是又被她“拒之門外”後,“滾”回西廂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