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鯉嘴角不由自主地翹起一個微小的弧度。
有意思。
幻夢鳶果然有趣,竟讓她回到了這個時候。不是話本之中所說的“重生”,反倒像是一場身臨其境的、可以肆意妄爲的“戲”。
反正是在“夢”裏,對吧?
那些後來才知曉的歉疚、那些小心翼翼的彌補、那些身份與責任的束縛,在這個“夢”裏,似乎都可以暫時拋卻。她可以純粹地、帶着惡作劇般的心態,去逗弄那個此刻還對她滿懷戒備、冷若冰霜的“駙馬”。
“去,”容鯉掀開被子下牀,聲音裏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興奮,“把駙馬給本宮叫回來。”
攜月瞪大了眼睛,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:“殿、殿下?您是說……叫駙馬回來?”
“對,就現在。”容鯉走到梳妝檯前坐下,看着銅鏡中那張尚且稚嫩可愛,寫滿了驕縱的臉,補充道,“就說本宮有事尋他。要快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攜月雖滿心疑惑,但不敢違逆,匆匆退下。
容鯉讓宮女們伺候她換下了沉重的大紅嫁衣,只穿了一身簡便的的家常襦裙,頭髮也鬆鬆地綰了個髻,斜插一支步搖。她看着鏡中的自己,小臉兒還一團稚氣。
很好。
她勾勾脣角,鏡子裏的自己便跟着一同露出一個萌萌乎的笑容。
太女殿下很滿意。
這個“夢”,她得好好玩一玩。
展欽被重新請回正院寢殿時,距離他清晨被趕走,不過隔了一個多時辰。
他身上那件喜袍早已被換下去了,眉宇間的倦色更濃了些,眼底的平靜之下,是深深的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
這位殿下,究竟想做甚麼?
反覆無常也要有個限度。
清晨的“滾”字言猶在耳,此刻又急召他回來,是覺得早上的羞辱不夠盡興,要換個花樣?
他隨着引路的宮女走進寢殿外間,一眼便看見容鯉正斜倚在窗邊的美人榻上,手裏拿着一卷書,有一搭沒一搭地看着。陽光通過窗欞灑在她身上,將那身海棠紅的衣裙映得愈發嬌豔,鬆鬆綰起的髮髻邊,步搖的流蘇隨着她翻書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這畫面……竟有幾分靜謐的美好。
展欽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,隨即垂下眼簾,壓下心頭那絲顯然不應該有的悸動。他走到榻前三步遠的地方,停下,躬身行禮:“臣展欽,參見殿下。不知殿下召臣前來,有何吩咐?”
他的聲音比清晨時更冷,更硬,像結了冰的石頭。
容鯉從書卷後擡起眼,目光落在他身上,將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。嗯,還是那麼好看。身姿挺拔,眉眼清俊,只是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,比後來任何時候都要明顯。
妙極。
容鯉放下書卷,坐直了身子,卻不說話,只是託着腮,笑吟吟地看着他。
那目光並不帶惡意,甚至稱得上柔和,卻太過直接,太過專注,看得展欽渾身不自在。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又重複問了一遍: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
“沒甚麼吩咐呀。”容鯉終於開口,聲音又軟又糯,帶着點刻意拖長的尾音,“就是突然想起來,駙馬昨夜似乎沒休息好?瞧着臉色有些倦呢。”
展欽:“……”
他完全跟不上這位殿下的思路。如此反覆地叫他回來,就爲了說這個?
“臣無礙。”他硬邦邦地回道。
“哦——”容鯉點點頭,忽然指了指自己對面的繡墩,“站着做甚麼?坐呀。”
展欽沒動,只是擡眼看了她一下,眼神裏明明白白寫着“這又是甚麼新花樣”。
容鯉也不惱,反而笑了起來,眼睛彎成了月牙:“怎麼,駙馬怕本宮吃了你不成?放心,光天化日的,本宮還能把你怎麼樣?就是覺得你站着,本宮仰着頭說話,脖子酸。”
這理由實在算不上正經,只是由她說來,又彷彿天經地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