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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【番外】駙馬回憶錄(已修):阿欽哥哥。 (6/8)

說完,外面便沒了聲音。

阿欽坐在竈前,盯着跳躍的火苗。

鍋裏的水開始冒泡,蒸汽氤氳上來,迷了他的眼。他擡手擦了擦,眼眶卻越擦越溼。

真奇怪。他今天做飯,是按照那丫頭的口味來做的,一點辣椒都沒放,怎麼還這麼辣,辣得他迷了雙眼。

外頭窸窸窣窣的,聽見有人走街串巷的聲響,身上的甲冑碰在一起,發出金石的聲響。聽他們的話,彷彿是在說,哪個大官掉了很重要的寶貝,正在四處搜索。

阿欽沒怎放在心上。

他做好了飯,想起來自己買的糖糕。

他猛地站起身,從懷裏掏出那塊小心護了一路的軟糕。油紙包已經被他的體溫烘得溫熱,甜香絲絲縷縷地透出來。他拆開油紙,糕點還是完好的,雪白松軟,糖霜晶瑩。

他拿着糕點,推門出去。

院子裏空蕩蕩的。

歪脖子樹下,只有那根小樹枝扔在地上,旁邊是幾行稚嫩的、他看不懂的字,和一個用石子擺出的簡陋地圖——一個小房子,一棵樹,樹下畫了個“×”,旁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元寶。

小丫頭不見了。

院門大敞着,夜風灌進來,吹得地上的乾草打旋。

阿欽手裏的軟糕,“啪”地一聲掉在地上。

*

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,衝出院子,沿着雜草叢生的小徑狂奔。夜色濃重,他跌跌撞撞,被樹根絆倒,爬起來繼續跑。手掌擦破了,膝蓋磕出了血,他感覺不到疼。

遠處,依稀可見幾個高大瘦削的身影,正迅速沒入樹林深處。其中一個人的肩上,趴着一個鵝黃色的小小身影。

那身影似乎察覺到了甚麼,回過頭來。

月光穿過樹梢,照亮了她半張小臉。她看見了追來的阿欽,然後,就像十幾天前在花樓後院初遇時那樣,衝他咧開嘴,露出缺了門牙的豁口,笑了起來。

那笑容乾淨,明亮,甚至帶着點調皮的不捨。

然後她轉回頭,抱緊了身前那人的脖子。幾個起落,那羣人便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,速度快得不像常人。

阿欽追到樹林邊緣,再也看不見任何蹤跡。他扶着樹幹,大口喘息,汗水混合着血水從額角滑落。

心裏有個聲音在冷笑:跑甚麼?又不是你真妹妹。才十三天,養只貓狗都不曾有甚麼感情,何必急成這般丟人模樣?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頭,走了更好,省得拖累你。

他轉過身,慢慢地往回走。

腳步很沉,像灌了鉛。

回到窩棚,他看見掉在地上的軟糕,已經被泥土弄髒了。他蹲下身,撿起來,拍掉上面的灰,小心地掰開沒髒的部分,塞進嘴裏。

甜得發苦。

這樣好喫的東西,原是他不配嘗的。

可是爲甚麼,明明甜津津軟綿綿到膩乎了,他卻覺得辣得人從鼻腔到心頭都牽連着灼痛起來,彷彿要了他的命似的。

阿欽走進屋。

牀上,是他昨天特意從河邊採來蘆葦花絮填充的“枕頭”,蓬鬆柔軟,還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氣,他把牀榻修好了,打算叫她日後睡的。

桌角,擺着他從酒樓做事討的賞賜拿回來的、那個印着蘭草花紋的簇新小茶杯——給她專用的。杯子裏還有半盞水,是他早上出門前兌的蜂蜜水,甜滋滋的。爲了掏那蜂窩,他脖子上還被蜜蜂叮了好幾口。

牆角乾草鋪上,扔着幾朵她來時頭上戴的、已經蔫了的絨球團團。桌案邊緣,還躺着一顆米粒大小的乳牙,是她前幾天喫飯時掉的,他隨手放在那兒,忘了扔。

院子裏,那些他看不懂的符號旁邊,那個幼稚的藏寶圖,還在月光下靜靜躺着。

一切都還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