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時分,容鯉自東宮下值歸來,果然又不宿在東宮,反而回府。
只是她一踏入正院,便察覺氣氛有些異樣,幾個小丫頭湊在廊下說甚麼,容鯉平常也不管她們的,不想她們倒是好像一個個心虛的很,一看到她走過來,就立刻正襟危坐,彷彿甚麼也不曾說。
容鯉有些狐疑,待到走進內廳,一眼便看到那個立在廳中、身姿如松的熟悉身影時,腳步驀地頓住。
展欽轉過身,對她躬身一禮,語氣平靜如常:“殿下。”
難怪如此!
容鯉的眉頭瞬間蹙起,心中有些“果然如此”,微微泛起些許酸甜,又頃刻被一種莫名的惱怒與慌張取代。
他怎敢未經通傳,就這樣大剌剌地回來,還擺出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?
那日不是走得很痛快?
再說了,她也不曾原諒自己說的那些話,他就原諒了?
“靖安侯何事?”她聲音冷了下來,帶着慣常的驕矜與疏離,“本宮似乎未曾召見。”
展欽直起身,目光坦然地看着她,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:“臣奉陛下旨意,研讀《男德誡書》,以期修身養性,和睦家室。陛下叮囑,需早日搬回府中,身體力行。故臣特來向殿下稟明,自今日起,臣便搬回長公主府居住,陪伴殿下。”
“……”
她被這番話噎得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。
奉旨研讀《男德誡書》?
修身養性?
和睦家室?
還“身體力行”?
母皇到底跟他說了甚麼?竟還成了“旨意”?
她不過一日不曾進宮述職,心裏正因上次進宮母皇說的那些話心亂如麻着呢,他就來了?
“喔。”一股不知如何自處的羞惱湧上心頭,容鯉臉色微紅,語氣更冷,“既如此,侯爺自去研讀便是,何須稟報本宮?長公主府侯爺願住便住,只是無事莫要來擾本宮清淨!或者不若這長公主府留給侯爺,本宮住東宮便是。”
說完,她不再看他,徑直往內殿走去。
展欽看着她幾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,卻並未如她所言直接出府往東宮去的身影,脣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,眼底也漸漸泛起些暖色。
她雖冷言驅趕,卻未強硬拒絕,也不曾離去。
好兆頭。
當晚,展欽又沐浴更衣,往寢殿來,低眉順眼的很。
然而,太女殿下很不喫這一套,門兒都不曾讓他進,還傳話叫他滾得遠遠的。
倒是她那隻壞鸚鵡在裏頭不知學誰抽噎,活靈活現的很:“嗚嗚嗚,夫君。嗚嗚嗚,駙馬。”
好哇,奇恥大辱,這叫太女殿下如何容忍?
於是一同滾出去的不只有展欽,胖鳥兒也一同被打包送到了偏殿。
第二日清晨,展欽按《男德誡書》中所載“晨昏定省”之儀,於容鯉用早膳時,前往請安。
容鯉看着規規矩矩立在膳廳門外、口稱“給殿下請安”的展欽,手裏的銀箸差點捏斷。
“侯爺很閒嗎?”她放下筷子,語氣不善,“兵部無公務需處理?若實在清閒,不妨去校場操練,強身健體,也好過在此……礙眼。”
“殿下教訓的是。”展欽從善如流,“臣已處理完緊急文書。操練之事,午後自當進行。此刻是遵《誡書》之儀。”
說罷,還補上一句:“昨夜也是。”
容鯉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