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僅是允准,甚至推着他往前去。
即便明知是陛下爲了女兒心軟,展欽那顆沉寂多日近乎死寂的心,卻還是倏地一下劇烈跳動起來。
“……臣,領旨謝恩。”他俯身,聲音有些發啞。
“去吧。”順天帝揮揮手,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展欽退下,張典書便走上前來爲順天帝揉按肩頸。
順天帝有些不喫勁兒了,叫她下手輕些,也不由得嘆息:“孩兒大了,卻還不及小時候聰明,要朕一把老骨頭來出力,真是不孝。”
張典書含着笑不接話,只讚道:“陛下春秋鼎盛,殿下們還是孩子呢。”
“既如此,你陪我去草場,再賽兩圈馬。”
“陛下可放過臣罷,若跑兩圈馬,臣這骨頭都要散架了。”張典書這般求饒地說着,卻扶着順天帝起身。
君臣盡歡,大笑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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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宮中|出來後,展欽便先回了兵部。
他今日沒有休沐,自不敢離去,只是一反常態的,不曾不知疲倦似的久留在兵部,反而一捱到散衙便不見了人影。
舊指揮使府中並無多少行裝,不過一隻小包裹,裹着他的幾件重要之物,展欽將東西一提,便到了長公主府。
他鮮少在這朱雀長街上縱馬,如今倒是快馬加鞭,人如一道殘影,倏忽一下便飛了過去。
高赫瑛正從弘文館出來,看着展欽飛一般的打馬而過,真恨不得將他從馬上射落。
然而他身後湧出來一大波弘文館士子,簇擁着他往胡玉樓走,叫他再不能回頭去瞪展欽的身影了——昔日他在弘文館,與博陽侯世子等人豪賭長公主夫婦是否會和離,博陽侯世子怒押千兩紋銀,賭長公主夫婦絕不和離,偏是這高赫瑛翩然而來,與他作對,押個“必定和離”。
如今幾年已過,展駙馬死而復生,依舊做他的駙馬——博陽侯世子家裏在宮中有人手,知道如今陛下很是中意展欽,長公主夫婦感情深篤厚,不過是鬧些小矛盾,此生絕是不會再和離的了。
賭局已了,博陽侯世子一雪前恥,將失去的都拿回來了,賺的盆滿鉢滿,還記掛着當日高赫瑛“非要作對”之仇,只說高赫瑛輸給他的錢不必掏了,卻得請弘文館所有學子去胡玉樓胡吃海喝一整日。
高赫瑛就在諸位學子的簇擁之中,往胡玉樓去了,與諸人漸行漸遠。
而沈自瑾也剛好下衙歸來,望見那人羣之中苦不堪言的高赫瑛,與他遙遙相對。
昔年如何針尖對麥芒,如今也只能相逢一笑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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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欽到長公主府時,幾個侍從正踩着高蹺在更換上頭的牌匾,外頭的禮花爆竹打了一地,喜氣洋洋的。
“長公主府”幾個字取了下來,正往上頭掛的是“太女府”,乃順天帝親筆題字。容鯉在皇城內自有自己的東宮,但因眷戀舊巢,這長公主府也割捨不下,順天帝便恩賜下牌匾,許她兩處皆可住。
如今太女殿下在朝堂之中如日中天,陛下寵愛,胞弟齊王殿下又鼎力支持,真是烈火烹油之像。
展欽將那繮繩一拉,當即翻身下馬。
守門的門房聽見馬兒嘶聲,迎上前來,見是展欽,並不覺得驚愕,反倒歡天喜地地同他說話:“侯爺,殿下尚未回府,奴帶您去住處……可還安排在從前的院落?”
“有勞。”展欽頷首。
那昔日由任性的長公主殿下一手指給他的,最最偏遠破舊的院落,實則又經過多次修繕,已是十分精緻舒適了。
展欽歸來,一切如舊,彷彿他不過只是出門辦了一趟差事。
窗明几淨,燻着長公主殿下喜愛的薰香,屋內擺設一應與他當年留下的一樣,連牀榻上也鋪上了當年容鯉“賞”給他的那牀蠶絲絨被。
這條容鯉口中所言“我不喜歡了的”錦被,暖融融輕飄飄如一朵雲,怎會是她不喜歡的呢。
展欽將自己少少的東西收拾放好,又那本《男德誡書》鄭重放在書案最顯眼的位置,然後沐浴更衣,開始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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