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欽跟在她身側半步之遙,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,實則時刻保持着警惕。他的手始終虛虛護在她身側,擋開偶爾擁擠的人流。
二人就這般走到一個賣烤羊肉串的攤子前,濃郁的肉香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麪的辛香撲鼻而來。鐵釺上的羊肉被炭火烤得滋滋作響,油光發亮。
容鯉的腳步停了停,眼睛盯着那金黃油亮的肉串,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。
展欽看在眼裏,脣角微彎,上前用生硬的沙陀語問了幾句,掏出幾枚銅錢,買了兩串最大的。
他將其中一串遞給容鯉。
容鯉接過,還有些遲疑。她自幼錦衣玉食,入口之物無不精細,何曾喫過這般粗獷的街邊小食?
展欽知道她挑嘴,卻很認真地同她說:“與宮中御膳不同,別有風味,殿下嚐嚐。”
長公主殿下終究還是選擇相信前任駙馬。
她學着周遭其他食客的樣子,小心地咬下一塊肉。
滾燙的、帶着炭火焦香的肉汁瞬間在口中爆開,混合着香料強烈的刺激感,直衝味蕾。有點辣燙,卻很香。
她的眼睛亮了亮,又咬了一口,這次更大膽了些。
展欽看着她被辣得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,笑意更深,從懷裏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,輕輕擦去她脣角沾上的一點油漬和辣椒麪。
“慢點喫。”他低聲道,語氣之中太過寵溺。
兩人就這樣一邊喫着羊肉串,一邊繼續往前走。
容鯉漸漸放開了,看到新奇的東西便湊過去看,偶爾還會用她臨時學的幾句蹩腳沙陀語,磕磕巴巴地問價。展欽跟在她身後,負責付錢,和攤主溝通,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,像是怕一眨眼,這鮮活快樂的她就會消失。
有些攤主見她漂亮又大方,爭相籠絡她買東西,有個烤饢的老人家實在歡喜她可愛,將中有大洞的大饢拿下來,示意她如同戴項鍊一般戴着。
容鯉也戴了,甚至發覺此法甚妙,不用手便可以邊走邊喫,笑的愈發開心了。
她在人羣之中,衆星拱月一般。
無論走到哪裏,她都是那樣耀眼的,萬中無一的。
展欽不去打擾,站在一邊,望着他的心上月,並不想去玷污她的光輝。
然而容鯉笑過之後,便很快轉過來尋他,在沒看見展欽的時候眉心便打個死結,一看到展欽,面上便浮現出些笑來,亮晶晶地朝他招手:“夫君,快來!”
不知是她亮晶晶的笑,還是那句“夫君”實在蠱惑,展欽當真走上前去,然後被容鯉一把握住了手。
一日盡歡。
回到宅院時,天已完全黑了。
周管家早已備好了簡單的食材。
長公主殿下又不知從哪兒來的興致,說要自己下廚做一個烤饢。展欽哪敢叫她去,燒了廚房是小事,傷着她了纔是大事。
於是兩個人就這樣挽起袖子進了廚房。
別管做出來些甚的,玩倒是玩開心了。
小小的廚房裏煙火氣瀰漫,夾雜着兩人偶爾的低語和笑聲。
扶雲和攜月識趣地守在門外,聽着裏面難得的,屬於人間煙火的動靜,相視一笑。
折騰許久,也沒做出來甚麼,只勉強得了一個容鯉在展欽幫忙下烙出來的饢。
好在今日在街上也吃了不少了,並不飢餓,兩人乾脆就坐在庭院裏的石桌旁,就着天上剛剛升起的,格外明亮的星子,將那奇形怪狀的饢分來吃了。
容鯉喫得很香,甚至比在京城喫那些山珍海味時還要滿足。她一邊喫,一邊絮絮地說着今日街上的見聞,哪個攤子的東西有趣,哪個孩童的笑容可愛,哪家的烤羊肉最香。
展欽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聽着,偶爾給她倒些潤口的茶水,目光溫柔地落在她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。
恍惚間,他也會想,這樣也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