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雲一怔:“殿下要出門?可陛下那邊……”
“不去宮裏。”容鯉走到衣架前,取下一件素青斗篷,“去齊王府。”
*
雨夜裏的齊王府,依舊燈火通明。
容鯉的馬車在街角停下。她沒讓車駕直接駛到王府門前,只帶了扶雲一人,撐着傘,步行至側門。
側門處也有幾頂轎子等着,幾個穿着體面的管事模樣的人正低聲交談。見容鯉主僕過來,幾人打量了她一眼——素青斗篷,帷帽遮面,身後只跟了一個女僕役,瞧着不像甚麼顯貴,便又轉過頭去,繼續說話了。
扶雲上前,對守門的侍衛輕聲道:“勞煩通傳,我家主人想見齊王殿下。”
那侍衛倒是客氣,問道:“貴主人是?可有拜帖?”
扶雲猶豫了一下,壓低聲音:“是……長公主殿下。”
侍衛臉色微變,顯然認出了扶雲。他忙躬身:“原來是長公主殿下駕臨,小人眼拙。只是……”他面露難色,“殿下吩咐過,今夜有要客,一律不見外客。不如……殿下明日再來?”
扶雲蹙眉:“連皇姐也不見?”
侍衛額頭冒出冷汗,卻還是硬着頭皮道:“殿下恕罪,實在是……王爺親口吩咐的,小人不敢違逆。”
正說着,側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,接着門開了,一個穿着錦袍、面白無鬚的中年人走了出來,正是齊王府新上任的長史,姓趙。
趙長史一眼看見容鯉,先是愣了愣,隨即堆起笑容,上前行禮:“不知長公主殿下駕臨,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。”
容鯉淡淡道:“本宮想見齊王。”
趙長史笑容不變,語氣卻透着疏離:“真是不巧,王爺正在書房會見幾位大人,一時半會兒怕是抽不開身。不如……殿下改日再來?或者,有甚麼話,下官可以代爲轉達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,意思卻明白——今日不見。
扶雲忍不住道:“趙長史,殿下與王爺是親姐弟,難道見一面還要等‘抽得出空’?”
趙長史臉上笑容淡了些:“扶雲姑娘這話說的。王爺如今身負皇命,每日要見的人、要處理的事多如牛毛,便是親姐弟,也得按規矩來不是?再說了……”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容鯉一眼,“長公主殿下如今正在病中,不好好將養身子,這般雨天還出來奔波,若是病情加重了,陛下怪罪下來,王爺也擔待不起啊。”
這話已是綿裏藏針了。
容鯉靜靜站着,帷帽的輕紗遮住了她的表情。雨水順着傘沿滴落,在地面濺開小小的水花。
半晌,她輕輕開口:“既如此,便不打擾了。”
說罷,轉身便走。
趙長史在身後躬身:“恭送殿下。”
走了幾步,身後隱約傳來那幾個管事模樣的低聲議論:
“那就是長公主?瞧着倒挺低調……我可記得,從前的長公主殿下,可非如此呢。”
“噓,小聲點。聽說陛下如今正惱她呢,齊王避着些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可不是麼,如今誰還往長公主府湊?聰明人都知道該往哪兒站……”
聲音不大,卻足夠清晰。
扶雲氣得臉色發白,想回頭理論,卻被容鯉輕輕按住了手。
“走吧。”容鯉的聲音很平靜。
主僕二人沿着來路往回走。雨越下越大,街道上空蕩蕩的,只有雨水敲擊青石板的聲音。燈籠的光在雨幕中暈開一團團昏黃,將她們的影子拉得細長、模糊。
走到馬車旁時,容鯉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望了一眼齊王府的方向。
那座府邸燈火輝煌,幾乎照亮了半邊夜空。而她的長公主府,隱在黑暗的街巷盡頭,寂然無聲。
她輕輕扯了扯嘴角,像是想笑,終究沒笑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