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!還是這額上的傷口太疼了些,疼得她都有些要掉眼淚了。
三日。
只有三日。
怎生那樣短呢?
就在長公主殿下長吁短嘆的時候,便聽到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容鯉當然聽得出來人是誰,渾身一震,立馬看向身邊的扶雲:“不是一早便叫他出城去採買東西了?怎麼就回來了?”
扶雲怎敢說,那位自有他的手眼通天,焉能不知如此大事?
下一刻,寢殿的門便從外頭被推開了,人如風一般地捲過來,容鯉只來得及將身子往裏頭一轉,留給身後一個後腦勺。
扶雲攜月自當識趣地走了,容鯉半晌沒聽到身後傳來聲響,還想着他是不是沒進來,偷偷回頭一看,又被人抓了個正着。
展欽正看着她,且一眼就看見她額頭上貼着的一層白紗。
他蹙眉,像是想說些甚麼,眼中翻湧着怒色、悵然,半晌也不曾開口。
容鯉轉轉眼睛,對上他的——今日之事,她謀劃了許久,原本想着他出了城今日回不來,卻沒想到他竟這樣快回來了。
看着展欽的眼,容鯉下意識有些躲閃,慌亂之下,目光瞥過桌案上放着的那幾張紅封,忽然將那張當初展欽寫錯了的一把抓到他面前來,問他:“你問我之前,先告訴我,這張原本要寫甚麼的?”
容鯉指着這紅封上所寫的“吾”字。
展欽不想她會問起此事,或說他全然不曾想這張廢了的紅封竟在她手裏,一時不知如何回答。
容鯉早知道他定然不肯說的,於是就將他往外頭推去:“你答不上來,便不准問我。”
說罷,也不准他說話,將他推到殿外,自己火速將門關上了。
*
接下來的兩日,容鯉便依言將府邸之中所蓄養的那些男寵們皆散出去了。
並未大張旗鼓,只是給了他們每人一筆豐厚的銀錢,或是僻靜好地方的田莊地契,一應給他們銷了奴籍,安排好日後的出路,也稱得上是十分寬厚了。
這些少年們皆是從欒川帶來的,當初已經見過一回容鯉安置旁人,所以這一回也沒幾個鬧騰的,只是一味地謝恩,長公主殿下從不爲難他們,也從不叫他們伺候,好喫好喝地供養了這些時日,走的時候又給瞭如此多的恩賜,已叫他們感念至深了。
漂亮的少年人們一個個揹着簡單的行囊,從後園僻靜的小門離開,逐漸消失在京城的街巷中。
憐月那日正好在園子裏撲蝴蝶玩,看見好幾個面熟的哥哥揹着包袱從小門出去,一步三回頭的樣子。
他歪着頭看了好久,眼裏充滿了困惑。
憐月住處,與這些男寵們離得不遠,從某種意義上而言,他們是長公主府上最清閒的人,是以漸漸也會一同說玩耍。憐月記得這些哥哥以前會同他一起翻花繩喫點心,雖然他們話不多,總是安安靜靜的。
現在他們都走了,要去哪裏呢?
小孩兒便是這樣,心有疑惑,便大膽相問,立即跑去找了容鯉,扯着她的袖子問:“亮晶晶殿下,那些哥哥們爲甚麼都走了?他們不回來了嗎?”
容鯉正翻着七八本厚厚的賬冊,聞言便想起展欽,不由得有些悵然,回過神後才輕聲道:“他們去別的地方生活了。這裏……不是他們該久留的地方。”
憐月似懂非懂,但他能感覺到容鯉心情不好,便不再多問,只是乖巧地小聲說道:“那我不走,我陪着殿下。”
他想了想,彷彿又想起來甚麼似的,如同說小祕密一般湊到容鯉身邊小小聲說:“昨天晚上,我又夢見了大大的亮晶晶殿下。他說,叫我一定要好好陪着現在的亮晶晶殿下。”
容鯉看着他柔軟的眼神,點了點頭,卻依舊有些心不在焉。
*
再到了第三日傍晚,府中該走的人便幾乎都走完了,長公主府院子裏藍顏錦繡的盛景一去不復返。
只剩下最後一人。
展欽站在容鯉的書房裏。
他早已換下了那身“聞簫”才穿的白袍,只做尋常客商打扮。一個簡單的包袱放在腳邊,裏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散碎銀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