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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 (推翻重寫):一點溼潤的水意打溼了他的前襟。 (3/6)

膝蓋額頭觸地,在金磚上碰出沉悶聲響。

她三叩九拜,聲音在御書房之中顯得格外空渺而堅定:“謝母皇成全。”

順天帝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中已無半分波瀾,只剩下決斷與冷硬。

“你既任性,不願選夫,此事,朕可以暫且依你。”她緩緩道,每個字都像冰珠砸落,“但你的名聲與皇家體面,皆不容玷污。近日市井流言污濁不堪,朕懶怠替你擋禦史臺的奏帖。朕只給你三日時間,將你府中那些烏煙瘴氣的東西,盡數清理乾淨。尤其是……那個最像展欽的。”

她頓了頓,目光如冰刃般刮過容鯉的臉頰:“若三日後,朕還聽到半點風言風語,或者……還有不該留的人留在你府上,無論是誰,朕會親自派人去‘處理’。屆時,便不是今日這般小懲了。”

“親自處理”四個字,她說得極輕,卻字字擲地有聲。

容鯉知道是甚麼意思。

她垂下頭,看着地上一灘烏糟的血痕,半晌才低低應道:“兒臣遵旨。”

“去吧。”順天帝揮了揮手,彷彿再也不願多看她一眼。

“是。”容鯉起了身。她失血又久跪,起身的時候眼前一陣發黑,踉蹌了一下才站穩。

順天帝的目光緊凝在她身上,而容鯉只是低眉順眼地行禮告退,轉過身往外走去。

每一步,都彷彿踏在刀刃上。額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,溫熱的血液滲出,滑過冰冷的臉頰。

她伸手,推開殿門。

門外刺目的天光瞬間湧了進來,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。候在外面的女官和內侍們看到她的模樣,皆是倒吸一口涼氣,臉上寫滿了驚駭與不忍,卻無人敢上前攙扶,更無人敢多問一句。

容鯉誰也沒看,挺直了脊背,用手背隨意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,沿着來時的宮道,一步步向外走去。

鮮血在她蒼白的臉上劃出幾道驚心動魄的痕跡,浸溼的衣襟緊貼着身體,秋風吹過,帶來刺骨的寒意。

她就這樣,頂着滿額鮮血、一身狼狽,在無數道或驚疑、或憐憫、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,走出了宮門,坐上了回府的馬車。

*

長公主府。

談女醫被急召而來時,看到的便是容鯉坐在窗邊,額上草草覆着一塊被血浸透的絹帕,臉色蒼白如紙,眼神卻異常平靜,甚至還有心思同她打趣:“談大人,又叫你一夜不得安睡了。”

扶雲和攜月紅着眼眶侍立一旁,見到談女醫,如同見到救星。

“殿下……”談女醫上前,聲音放得極輕,不知該說甚麼,卻也難免有了些心疼的埋怨之意,“殿下何必這樣執拗?向陛下服個軟也就罷了,竟還躲也不躲。”

“人人都看着,我鬧出這樣大的醜事,母皇不罰我,豈還了得?”容鯉並無旁人想的那樣淒涼,還有閒情逸致同她眯着眼笑,彷彿卸下了甚麼重擔似的,“橫豎要挨些罰,無妨的。更何況,本就怪我自己。”

談女醫知道她心志有多堅定,便也不再多說了,只小心翼翼地爲她清創包紮。傷口在眉骨上方,不算太深,卻也不淺,瓷片邊緣鋒利,劃破了皮肉,若再偏下半分,便要傷及眼睛。

“疼不疼?”談女醫儘量放柔動作。

容鯉深吸一口氣,纔剛擠出來一句“不疼”,終究還是齜牙咧嘴地敗給了火辣辣的藥粉,嗷嗷叫起來:“疼的疼的!輕些輕些!”

連聲呼痛幾句,容鯉才又想起來甚麼似的,立即不說話了,只說:“這消息今夜先不必往外頭傳,至少叫人睡個好覺,不必披星戴月地趕來興師問罪。”

談女醫點點頭,又開了一副安神補血的方子,叮囑了注意事項,便先告退了。

談女醫走後,容鯉獨自坐在窗邊,看着窗外漸漸沉落的暮色。

雖然早料到了今日,只是當真到了此刻,還真有些捨不得。

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袖中那個錦囊,想了又想,又將那錦囊拿出來,從裏頭取出另一個紅封。

當初展欽所寫的。

裏頭的銀票等物自然被她收起來,放到別的地方去了,不過這紅封她也捨不得丟去。甚至不止這個,連展欽寫錯的那個,她也沒捨得丟。

她把這兩個都拿出來,擺在面前看。

不知怎的,便嘆起氣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