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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 (推翻重寫):一點溼潤的水意打溼了他的前襟。 (2/6)

順天帝的目光落在女兒額角那道仍在滲血的傷口上,又移向她被茶水浸溼、緊貼在身上的衣襟,最後定格在她那雙即便染了血污、依舊不肯徹底彎折的眼眸裏。

她說值當。

這二字在她脣齒間反覆碾磨,幾乎要化爲一聲喟嘆,卻又被強行壓回心底,只餘一片冰涼的沉靜。

御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。只有銅漏滴答,以及容鯉額上血珠滴落在地的輕微“啪嗒”聲。

不知過了多久,順天帝忽然極其疲憊地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中那片翻湧的情緒已被強行壓下,只剩下倦怠的冰冷與決斷。

她緩緩靠回龍椅,目光掃過御案一角某個不起眼的暗格。

“既然你這般不聰明,喜歡如此……”她的聲音低沉下去,帶着一種近乎認命的冷酷,“那便算了。”

容鯉的心猛地一跳。

門外,隱約傳來極其輕微、卻又無法完全掩蓋的腳步聲與衣料摩擦聲。

是御書房當值的女官們。

大約是帝王動怒,這些心腹女官們自然要前來,卻又不敢貿然闖入,只能候在外頭,屏息等待着帝王的下一步旨意。

二人看着彼此,誰也不曾說話。

良久,容鯉終於動了動。

她慢慢擡起那隻沒被茶水浸溼的手,探入自己另一側袖中,摸索了片刻,掏出一個東西來。

那是一個顏色已經有些暗淡的錦囊,邊緣起了毛邊,顯然是舊物,且時常被人摩挲。錦囊鼓鼓囊囊,卻並非裝着金銀,形狀有些奇怪。

順天帝的目光落在那個錦囊上,眼神幾不可察地深了深。

容鯉沒有解釋,只是動作有些遲緩地解開錦囊的繫繩,從裏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。

是個妥善收藏着的紅封。

容鯉打開那紅封,從裏頭又取出另一片薄如蟬翼的東西。

那是一朵壓得極其平整的木芙蓉。花瓣失去了鮮活時的嬌嫩粉豔,只餘近乎透明的枯黃褐色,脈絡卻依舊清晰可辨,被保存得極其完好,連邊緣都未曾缺損。

她捏着那纖細的花梗,將它輕輕放在順天帝面前光潔如鏡的御案上。

枯花落在深色木面上,輕如鴻毛,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,卻彷彿有千鈞之重。

順天帝的視線,長久地凝在那朵枯槁的木芙蓉上。

御書房內燭火跳動,在乾枯的花瓣上投下搖曳的光影,恍惚間,彷彿還能窺見它昔日盛開在秋日枝頭、不懼風霜的傲然姿態。

就像眼前這個額角帶血、卻脊背挺直的女兒。

“你想好了?”順天帝見了那朵花,眼底終究還是閃過一絲無奈,定定地看着容鯉。

“是。”

“你果真想好了嗎?”順天帝終於再次開口,問的卻不是關於這朵花,也不是關於流言與男寵。她的聲音夾雜着一絲倦怠,在盛怒之後,終於平靜得近乎冷酷,“放着母皇爲你鋪好的路不走,偏要走上這條路,便再沒有回頭之日。朕今日容你,是最後一次。從此以後,你是生是死,是榮是辱,皆是你自己的選擇,你自己的造化。朕……不再管你了。”

這些話,說得極重。

容鯉怎麼聽不出其中母親所表的一片拳拳愛護之心?

可在展欽不得不離開她,在母皇無言送來這朵木芙蓉的那一日起,她便已經下定了心思——她再也不要做始終被人護在背後的人。

至親至愛爲她嘔心瀝血,皆是想爲她鋪就錦繡山河,她自然明白。可若她只會躲在旁人身後,此後再有難事,她又要如何應對?

而那到時,數不清的明槍暗箭,當真不會傷到她的身邊之人嗎?

她已然失去過一次了,絕不想再失去第二次,絕不想再在那樣的絕望彷徨之中等待一個未知的消息。

是以容鯉只是輕輕頷首,再一次在母皇面前叩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