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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第 89 章(大修):一場硬仗。 (3/5)

只是此刻,這份清俊之中,卻籠罩着一層顯而易見的侷促與心不在焉。他甚至忘了行禮,直到對上容鯉平靜的目光,才恍然回神,匆忙揖手。

“沈都尉坐。”容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
沈自瑾在繡墩上坐下,脊背挺直,雙手放在膝上,指節卻微微泛白。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地面上,不敢與容鯉對視,彷彿那裏有甚麼東西在灼着他的眼與心。

亭內一時寂靜,只有遠處隱約的絲竹聲和風吹紗幔的輕響。

“沈都尉,”還是容鯉先打破了沉默,“沈夫人可還好?”

沈自瑾猛地擡起頭,不想容鯉還記得他的母親。他張了張嘴,聲音有些發乾:“母親一切都好。”

容鯉微笑:“沈夫人之病症,若有所需,儘可至長公主府告知。”

她此刻模樣,隱隱約約和當初在金吾衛衙署之中,與他說話的模樣重疊在一處。不想過了如此之久,她自身歷經諸事,竟還記得他的母親。

沈自瑾心中一半酸澀一半煎熬,眼底似乎熱意湧動,喉中言語翻滾幾下,只擠出來一句謝恩:”殿下已是數次伸出援手,然而臣……實在受之有愧。”

“爲何有愧?”

沈自瑾深吸一口氣。這些時日,他心中亂糟糟的情緒全然無法停止。

羣芳宴的消息剛傳出來便驟然被父親挑明的晦暗仰慕;

母親病症惡化,而父親卻因他對長公主殿下的齷齪心思狂喜,舉家族之力將他薦送到陛下面前。

府中人人歡騰,唯有他如墜冰窟,終於想明白爲何從當初賀蘭秋獵開始,父親便這樣熱衷地爲他定製錦袍衣衫,又對久久不曾在意的母親重新上心,日日關懷着她的身體。

他與母親,其實皆不過是父親向上爬的臺階。

彼此鉗制,拱衛着父親走上他想象之中的青雲路。

明明在知曉真相時憤懣不堪,明明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卑微仰望。可當這一身簇新衣裳送來,還有父親在耳邊反覆勸說描繪的衆多錦繡前程……他真有些迷了眼昏了頭,想起這一雙明亮眼。

於是他也試着說服自己,就算不爲了這些目的,爲他自己,他不想來羣芳宴嗎?——展大人已然不在了,是否,他也不是不能一試的?

飄飄然的,一半沉重一半期許地來了這裏,然後叫他彷徨糾纏的心被一句“故劍情深”敲醒。

沈自瑾在袖中用力地握了握拳,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,才終於敢擡頭將目光終於對上容鯉的眼睛。

“臣明知殿下心中有不可替代的‘故劍’,卻也如此卑劣地幻想,臣是否也有一爭之力。”他緩緩開口,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艱難擠出,“臣心生妄想……臣問心有愧。”

容鯉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,只是靜靜聽着。

“父親才識淺薄,難當大任,卻自命清高,妄圖攀附天家、穩固權勢,因此一心鑽營。”沈自瑾錯開容鯉的眼神,強自叫自己的語調製得平緩,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“於是,光耀門楣、維繫聖眷的重擔,便全被父親放在了臣的身上。”

他放在膝上的手,緩緩收緊:“殿下風華,京中無人不仰慕,臣……不外如此。”

他的目光變得有些苦痛,不由自主地說起這些時日時常在眼前浮現的場面:“然而金吾衛辦案那夜,臣在長公主府門前,臣看見了……殿下,與殿下新得的侍兒。”

琰兒封王那日,展欽接她回府之時。

果然叫沈自瑾瞧見了。

容鯉的心,幾不可察地一緊。

“殿下從馬車中下來。”沈自瑾的聲音很低,卻字字清晰,“殿下身邊侍從衆多,卻唯有他扶住了您的手。臣看的明白,如此小心翼翼,珍而重之。而殿下……欣然允之。”

他擡起眼,直視容鯉,眼中再無躲閃,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:“再到今日‘故劍情深’了,臣已明白,即便展大人已故,即便殿下身邊那侍兒也不過只是某種慰藉或替代——臣也遠不及展駙馬萬一。自相形穢,莫過於此。”

他站起身,後退一步,深深一揖到底:“臣今日願主動退出這場‘賞花宴’,不再成爲殿下煩憂之源頭。只求殿下……一事。”

“何事?”容鯉的聲音依舊平靜。

沈自瑾保持着躬身的姿勢,聲音裏透出一絲幾近卑微的懇切:“求殿下,保臣母親平安。”

容鯉眸光微動。

“家母體弱,常年需靜養服藥。”沈自瑾的聲音帶着壓抑的顫抖,“因着殿下垂憐,父親對母親尚算敬重,醫藥不斷。但展大人過身後,父親對權勢渴望日熾,愈發不加遮掩。臣冷眼旁觀,已知父親肯悉心爲母親延醫問藥,不過是想以母親拿捏於臣。否則不過一點小症,爲何會拖成後來危及性命的大病?若臣脫離掌控,不再聽他擺佈,母親處境……恐生不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