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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第 89 章(大修):一場硬仗。 (2/5)

處月暉眨了眨眼,明白了話中之意,卻又覺得彷彿還有他意。他看看容鯉,又看看周圍神色複雜的其他人,似乎明白了些甚麼,又似乎更困惑了。他撓了撓頭,小聲嘟囔:“原來是這樣……聽起來,那個皇帝是個很念舊情的人。”

他看向容鯉的眼神卻比之前更亮了,帶着一種近乎崇拜的光芒:“殿下懂得真多!我們沙陀人講故事,都是直來直去的,沒有這麼多彎彎繞繞的比喻,殿下一下子就能講明白,真厲害!”

這毫不掩飾的讚歎,讓容鯉有些意外。她看着處月暉那雙清澈見底、毫無陰霾的眼睛,心中那點因今日算計而生的疲憊,竟奇異地被沖淡了些許。她甚至極輕微地彎了一下脣角:“處月王子過譽了。不過是些前人舊事罷了。”

一行人又走了一段,氣氛卻已不復起初。

那“故劍情深”四字,已然橫亙在容鯉與這些“候選者”之間。有人仍在努力展現,卻已帶了幾分強撐的意味;有人則明顯意興闌珊,開始更認真地欣賞起周遭景緻來。

於是便如此行至紗亭前。

她駐足片刻,轉身對跟着一行人的使女道:“去請本宮的二位女官過來。本宮有些乏了,想在此紗庭稍歇,並……依次與幾位公子單獨說幾句話,你將閒雜人等散遠些去。”

以她今日地位與順天帝明面上的縱寵,這等小事自然無人會駁。

使女領命而去,片刻後便將扶雲攜月引來。

紗亭臨水而建,四壁以素白輕紗爲幔,垂落至地,只在入口處挑起一角。秋風穿亭而過,紗幔微揚,光影浮動,將亭內亭外隔成兩處。

扶雲與攜月侍立在紗亭入口兩側,將那些好奇張望的視線與隱隱傳來的議論聲隔絕在外。亭內已備好香茗與幾樣精緻茶點,燻了清淡的薰香,與外頭馥郁的菊花香氣漸漸分明。

容鯉在主位坐下,衣裙曳地,神色平靜無波,彷彿方纔在花徑上那番“故劍情深”的宣言,不過是隨口提及的一段閒文。

趙明軒、李晏之、周文遠三人依次被請入。

趙明軒依舊是一副文士風流模樣,搖着摺扇,試圖再以詩詞探問心意。容鯉只淡淡一句“趙公子才情可佩,然本宮無心品鑑風月,今日不,來日也不”,便將所有未盡之言堵了回去。趙明軒心知今日敗北,便也不再多言,從容退去。

李晏之爽朗依舊,直言不諱問及殿下是否當真屬意“舊人”,若有機會,他仍願爲殿下鞍前馬後,並不介懷前人。

容鯉答:“李世子赤膽忠心,他日必有用武之地。至於本宮私事,不足爲外人道。”李晏之聽懂了其中疏離,抱拳一禮,不再多言,轉身離去時,背影倒也磊落。

周文遠最爲圓滑,方纔聽罷“故劍情深”,心中便有計較。於是這趟入亭,他行禮之後不必容鯉言語便先聲說道,自己留戀江南,宴會之後,不日便回祖籍了。

這三人皆聰慧通透,容鯉也無意爲難他們,皆將他們放去了。

三人出來,面色各異,但看向那垂落的紗幔時,都明白今日這場“羣芳競豔”,自己大約是陪跑一場了。皇家之事,向來是琢磨不明白的,也不曾放在心上,就此結伴離開。

隨後,便是處月暉。

少年王子腳步輕快,掀紗而入,自有一身鮮活氣息。他在容鯉面前站定,先學了漢人作揖,而後又右手撫胸,行了一個沙陀人的禮節,身姿挺拔如楊,也很恭敬。

“長公主殿下安。”他聲音清亮,眼睛彎彎的,不見絲毫陰霾。

“處月王子請坐。”容鯉示意他對面的繡墩。

處月暉坐下,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,琥珀色的眼眸坦蕩地望着容鯉:“殿下,我知道我今天爲甚麼在這裏。陛下留我,是因爲希望我能得到殿下的青睞。”

他說得如此直白,讓容鯉都微微一怔。

處月暉撓了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,但眼神依舊清澈:“我知道的,當初家國禍事,是殿下提議留我一命,我纔沒有因爲哥哥的過錯受罰,還能留在京城,學習漢人的學問和本事。殿下是我的恩人。陛下要我陪伴恩人,我是願意的。如若殿下需要我留在您身邊,無論爲何,我都願意。在沙陀,侍奉恩人報答恩情,是勇士的榮耀。”

容鯉靜靜看着他。

“但是,”處月暉話鋒一轉,眉頭微微蹙起,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,“剛纔殿下說了‘故劍情深’的故事。我聽懂了。殿下心裏,有像那把‘舊劍’一樣,非常非常重要的人,對嗎?那個人,不是今天這裏的任何一個人,所以,殿下才會說給我們聽。”

他看着容鯉,眼神亮晶晶的,帶着少年人特有的執着與通透:“我不明白中原王庭之中那些複雜的心思,但我知道,如果恩人心裏有更想保護、更在意的人,我就不能再湊上去,讓恩人爲難。沙陀的勇士,自然不會做讓恩人皺眉的事。”

他站起身,再次右手撫胸,深深一禮:“殿下,謝謝您今日教會這個典故。我不會讓您爲難的。回去後,我會告訴陛下,是我自己還配不上殿下。請您一定放心。”

說完,他像是卸下了一身重擔,長長舒了口氣,朝容鯉露出一個燦爛又有點羞赧的笑容,得到允准後便轉身,步伐輕快地走了出去。紗幔拂過他的肩頭,留下一點鮮活的氣息。

容鯉望着那晃動的紗幔,半晌無言。

她先前不曾見過處月暉幾次,甚至都快忘了,當初她也曾將這這少年命,當做學習權術的其中一環,不想他卻記得清楚。雖是番邦異人,卻也知恩圖報,無心插柳柳成蔭,倒也很好。

處月暉走後,紗幔再次掀起,沈自瑾走了進來。

他今日確實用心打扮過,一身雪色錦袍,襯得他面如冠玉,比平日身着金吾衛官服時少了幾分冷硬,多了幾分清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