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鯉心頭的酸澀飽脹愈發膨脹起來,她那些怨與怒在心頭壓到了極致,只用着最後一點點的耐心問他:“你就……沒有別的想問了嗎?”
阿卿擡眸看她一眼,那淺褐色的眸子裏情緒深沉,卻依舊搖了搖頭:“沒有了。殿下安好,便是最好。”
“當真沒有?”容鯉的聲音提高了一些,緊繃繃的。若是旁人,能叫她忍到這個份上,她絕再不會多給一點機會。
然而看着阿卿那張隱忍面孔,容鯉終究還是先嚥下了這口氣,掀被下牀,赤足走到他面前,仰頭逼視着他:“阿卿,本宮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你今夜闖進來,究竟想問甚麼?若此刻不問,以後便永遠別再問了!你來這兒就來的心不甘情不願,那你便走罷!走得遠遠的,再不要來了!”
兩人距離極近,那雙燃着薄怒的眸子亮得驚人。
阿卿的呼吸明顯窒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,不曾看任何地方,只看着她的眼兒,沒有一絲遲疑:“沒有心不甘情不願。”
“臣來此地,甘之若飴。”
他的眸底彷彿有千萬種情緒劃過,可在容鯉這雙灼目的眼前,他彷彿又到了今夜的花廳裏,在雙陸棋盤前時完全壓抑不住的渴求。
那時候,看着容鯉將喝過的茶盞隨手賞人,他素來爲人稱道的隱忍冷靜通通被丟到了九霄雲外。
於是他生平第一次,敢真正在她面前,去求自己想要的。
哪怕最終她只是草草退場,他亦沒有後悔。
正如他明知道今夜不該來,他卻還是來了。
“是臣想來的,臣沒有心不甘情不願。”
容鯉終於聽到了些自己想聽的,心頭的氣稍稍順了些,立馬緊接着問:“那你來此,究竟是想要做甚麼,想要問甚麼?你說還是不說?”
“說。”阿卿這次答得沒有半分猶豫。
“殿下想要知道的,臣儘可言之。”阿卿看着她,“但並非……今夜。有些事情,臣尚且還在調理。”
容鯉其實還有些怒,可是她聽到這幾句話,她便覺得也不是那樣難受了。
她要的,其實也不過就是個態度麼?
她真是天下第一好哄的人。
“行,姑且算你說的不錯,本宮給你一次機會。”容鯉挑眉,“那你今夜來此,又是爲何?”
阿卿終於擡起手,指尖帶着些微不可察的顫抖,指向她脖頸的那處:“這裏……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“還……疼嗎?”
他甚麼也沒問。
並非質問,也非懷疑,依舊是一句發乎情又止乎禮的關心。
容鯉看着他這副模樣,心頭那點殘存的火氣如同破了的泡泡一般,徹底熄滅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力感。
這人,怎麼就能如此惹人生氣,又如此讓人沒法真正狠下心腸?
她沒好氣地擡手,用指甲在那紅痕附近輕輕颳了兩下:“蚊蟲叮咬的包,有甚麼好疼的?你不曾被蚊子咬過?”
隨着她的動作,那處本就敏感的肌膚立刻泛紅,微微腫起,看起來更加明顯了。
原本她從外頭回來時,那裏一片平坦,一點紅痕點綴,看上去儼然是歡好時所留。
可如今被容鯉一抓撓,一下子就腫了起來,便分明可見,這不過是一處蚊蟲留下的小包。
阿卿怔怔地看着那“證據”,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容鯉見他愣神,心中莫名起了點逗弄之意,又故意撓了幾下。那處立刻紅了一片,甚至隱約能看到細小的血點。“瞧見了?本宮還能騙你不成?”
“殿下!”阿卿抓住她還在肆虐的手腕,力道有些急。他看着她頸間那片紅成一片的皮膚,眼中竟有些心疼之意,“不必如此!何苦爲了自證這般……傷害自己?”
他的掌心溫熱,緊緊箍着她的手腕,傳遞過來一種真實的、不容忽視的焦急。
容鯉可不會任由他抓着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