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雲與攜月擔憂地對視一眼,容鯉只默然地垂下眼眸,叩拜禮行完後,緩緩扶着扶雲的手從地上起身。
容鯉最後看了一眼那扇往常她隨意進出、如今卻對她緊閉的殿門,默默轉身離去,背影在空曠的宮道上,顯得格外單薄孤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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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幾日,容鯉依舊每日遞牌子請見,但結果無一例外,皆被以“陛下政務繁忙”爲由婉拒。
容鯉亦試圖通過其他交好的宗室或官員打聽消息,但那些人要麼同樣所知有限,要麼態度曖昧,言語間透露出“殿下近日還是安心在府中休養爲好”的意思。
不僅如此,連宮中往年按例賞賜給長公主府的節禮、份例,今年也遲遲未到,說是邊境安撫民生開銷極大,各宮與宗室皆已開始帶頭倡節儉之風,以增邊境軍餉,以資民心。
樁樁件件,也不是沒有堂而皇之的理由。
可正因每一樁冷遇皆有堂而皇之的理由,纔是最大的冷遇。
容鯉及笄禮之盛寵猶在眼前,而如今長公主殿下“失寵”於陛下的流言早已不脛而走。
府中下人雖不敢明言,但做事愈發小心謹慎,氣氛壓抑。
容鯉心中苦澀,卻無從辯解,更無法質問。她只能將自己埋首於府中事務,或是去探望容琰,偶爾見見安慶,也在宮人眼前,說不了甚麼知心話,如此一味地強撐着維持表面的平靜。
只有在夜深人靜時,容鯉摸着枕下那兩份紅封,才能從展欽留下的微薄痕跡中,汲取一絲虛幻的暖意。
失了聖心,駙馬也不在她身邊,容鯉方知道當時只道是尋常的日子如何難能可貴。
便在這種壓抑的氛圍中,流言的另一中心,沙陀國使團正式抵京。
沙陀國此來所爲何事,早因爲那流言傳得沸沸揚揚,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。
因其所帶珍寶之衆、甚至帶來了沙陀國國主願以邊境幾座城池爲禮的國書,鴻臚寺搬出了極盛大的宮宴相迎。
而容鯉作爲長公主,按制需出席宮宴。
她如往常一般,穿上繁複莊重的朝服,戴上珠翠鳳冠。
鏡中人容顏依舊,眉宇間卻籠罩着一層揮之不去的輕愁。
她“失寵”之說,朝野之中都已知曉,因此這段時日她鮮少在人前露面,不願去聽那些冷暖自知的好賴話,今日卻如何也避不開了。
宮宴極其隆重,旌旗招展,鼓樂喧天。文武百官、宗室命婦按品階肅立,莊嚴肅穆。
高踞龍椅之上的女帝,身着十二章紋袞服,威儀萬千,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,在容鯉身上並未多做停留。
容鯉偷偷回望母皇熟悉容顏,往日慈愛面孔如今不見半分暖色,叫她心中一酸,險些滾下淚來。
回京已久,這竟是她第一次見母皇之面,卻非母女,而是君臣。
容鯉狼狽地壓下心中苦澀,維持着儀態,望向遠方。
當沙陀使團簇擁着那位傳說中的二王子出現在宮門前時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。
這位傳聞之中,生下時便滿天霞光,被大祭司斷定爲天神轉世的聖子的二王子,究竟是如何真容?
一個穿金戴銀,面罩輕紗,渾身掛滿綠松石的身影和逐漸清晰。
那身影在使臣的簇擁下緩緩前行,金線織就的華服在宮燈下流光溢彩,面上覆着的輕紗更添幾分神祕。他步履看似沉穩,但細看之下,身形似乎比衆人預想中要稍顯單薄些。
容鯉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,周遭的空氣彷彿也凝滯了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位還不曾抵達京城,便已經將整個京城攪和得風雲大變的的“二王子”身上。
使團行至御階之下,依照禮節停下。
爲首的沙陀正使,一位留着穿着沙陀服飾的老者上前一步,用帶着濃重口音的官話高聲道:“沙陀國使臣,奉國主之命,覲見天朝皇帝陛下!願兩國永結同好,特獻上國書及薄禮,以表誠意!”
他話音落下,身後四名強壯的沙陀武士便擡着一個巨大的、覆蓋着猩紅絨布的方正木箱,步履沉重地走上前來。
那木箱看起來極爲沉重,需要四人合力才能擡起,與尋常盛放國書的錦盒截然不同,上頭蓋着的那塊絨布卻繡着各種太陽月亮的花紋,容鯉曾在書中見過,乃是沙陀國上下所信仰的聖教之紋。
那便是割讓城池以求天朝援助的國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