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欽卻不順她的意了。
任容鯉怎麼扭股糖一般地纏着他,他就是不說。
容鯉敗下陣來,氣呼呼地想走,又想起來他這樣晚回來,恐怕還不曾用膳,便彆彆扭扭地問他:“喫過不曾?喫過了罷。”
“尚未。”展欽看着她,目光專注。
“好罷。那我叫人去小廚房看看,還有甚麼喫的……”容鯉本想說“那餓死你”,但終究還是心軟下來,便要起身喚人。
展欽卻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。他的掌心帶着夜風的微涼,觸感卻依舊溫熱有力。“不急。”他道,目光掠過她微微泛紅的臉頰,落在她因方纔談論琴譜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眸上,“殿下今日……似乎心情好了許多。”
他的指尖在她腕間細膩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,帶着一種無聲的安撫與詢問。容鯉被他看得臉頰發熱,想要抽回手,卻被他稍稍用力握住。
“嗯……”她低低應了一聲,想起白日裏處理的那些事,還有方纔與高赫瑛論琴的輕鬆,確實比昨日那種無助彷徨要好上許多。“只是覺得,有些事情,多想無益,做好眼前便好。”
說着,又忍不住看了展欽一眼,悄然紅了臉:“更何況……不是還有你在麼。”
展欽看着她漸漸舒展的眉眼,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也稍稍鬆弛。他並不在意她與誰論琴,他在意的是她的心境。見她不再沉溺於昨日的陰霾,他心下也鬆了不少。
“殿下能如此想,甚好。”他低聲道,指腹依舊留戀地停留在她的腕間。
兩人一時無話,水榭中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,以及彼此漸漸清晰的呼吸聲。
展欽望着容鯉面孔上的一點緋紅,輕輕擡手一撫。容鯉往他掌心蹭了蹭,抿出一個笑來。
兩人之間的氛圍正悄然升溫,帶着些許曖昧的暖意,卻被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斷。
攜月去而復返,臉上帶着一絲凝重,她快步走入水榭,先是看了一眼展欽,隨後纔對容鯉低聲道:“殿下,宮中來人了,是陛下身邊的孫總管,說是有旨意。”
容鯉與展欽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訝異。母皇怎麼會在在夜中派人前來,定非尋常事。兩人立刻起身整理儀容,一同前往前廳接旨。
前廳內,女皇身邊的內侍總管孫德勝正垂手而立,見到容鯉與展欽一同出來,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,先行了禮:“老奴參見長公主殿下,見過駙馬。”
“孫總管不必多禮,可是母皇有何吩咐?”容鯉問道。
孫德勝微微躬身,聲音尖細卻清晰:“回殿下,陛下口諭。今日談女醫入宮爲陛下請平安脈,順便也回稟了殿下近日鳳體調理的情況。
陛下聽聞殿下前些時日受了驚嚇,近來又公務繁忙,心緒不寧,脈象亦是不佳,甚爲掛念。恰逢京郊鳳鳴山的溫泉莊子修繕完畢,陛下特命老奴前來傳旨,請殿下與駙馬明日便動身,前往莊子小住幾日,遊山玩水,鬆快鬆快心神。陛下說,政務雖要緊,但殿下的身子更是重中之重,望殿下莫要推辭。”
去溫泉莊子?
容鯉微微一怔。母皇此舉,顯然是知曉了她近來心中不快,特意讓她去散心。母皇憐愛她,這倒並非稀奇事。
只是……她下意識地看向展欽——莫懷山一案正在緊要關頭,他如何能走得開?
展欽接收到她的目光,面上並無異色,只沉穩應道:“臣遵旨。只是金吾衛公務……”
孫德勝似乎早有所料,笑着接話:“駙馬請放心,陛下已有安排。金吾衛一應事務,暫由副指揮使代理。陛下說了,查案固然緊要,但駙馬連月辛勞,案子前後接連,太過傷神。加之殿下身邊不能離人,陛下還特意叮囑,讓駙馬好好陪伴殿下,務必讓殿下舒緩心結。”
話已至此,再多說其他,便是不識擡舉了。
容鯉與展欽一同躬身,將旨意領下。
孫德勝傳完旨意,便笑眯眯地告退了。
待孫德勝走後,容鯉看向展欽,眼中帶着奇怪:“此時離京,當真無妨嗎?”她總覺得此事有些突然,母皇雖關心她,但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展欽離開京城,似乎……
展欽眸光微閃,沉吟片刻,道:“陛下既然已有安排,臣遵旨便是。或許……陛下另有深意。”他看向容鯉,語氣緩和下來,“殿下近日確實勞心勞力,去溫泉莊子調養幾日也好。臣會安排好人手,京中若有異動,隨時可報。”
展欽總是如此,叫容鯉無論何時看他,總覺得心中安定。
她點了點頭,壓下心中那點莫名的疑慮。大抵母皇是真的單純想讓她去散心罷,有何不好呢?想到能與展欽單獨去京郊遊玩,遠離這些紛繁雜事,也是一樁好事,容鯉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期待。
她與展欽成婚,說起來也兩年有餘了,竟不曾一同出去玩過,如今也正是個好時機。
“那……我們明日便去?”容鯉擡眼看他,眼中漾開淺淺的笑意。
“好。”展欽頷首,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,脣角也柔和了幾分,“臣這便去安排明日出行事宜,殿下也早些歇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