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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第 46 章(小修):殿下不睡覺,便來做點快樂的事。 (2/4)

花廳到了夜裏,便總覺得是黑暗之中的一圈圍房,外頭看不見裏頭,裏頭也看不見外頭。水榭臨風,更適合閒談賞玩,岸邊使女擡眼就能看清水榭之中,也免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不妥。

水榭四面通透,晚風拂過湖面,捲來絲絲涼意,與一點睡蓮夜放的輕香。

高赫瑛已候在那裏,一身月白長衫,襯得他身姿挺拔,憑欄而立,衣帶當風,竟很有幾分文人雅士的灑脫。他身旁的石桌上,果然攤開着幾卷古樸的竹簡。

見容鯉到來,高赫瑛含笑行禮,姿態優雅:“冒昧打擾殿下清靜,還望殿下恕罪。今日偶得此譜,心中歡喜,聽聞唯有殿下能解其中妙音,故而唐突前來。”

他的話語溫和,眼神清澈,帶着純粹的欣賞與分享之意,站得也離容鯉不遠不近,並無任何唐突冒犯之感。

容鯉近日心緒不寧,風雅之事倒也能分散心神,便從善如流地坐下:“世子有心了。不知是何名譜?”

“乃是隱士空桑散人所着的《松風引》殘卷,”高赫瑛將竹簡輕輕推近,指尖修長,語氣帶着幾分雀躍,“據說此曲意境高遠,有林下松濤、泉石清幽之趣,只可惜年代久遠,多有遺失。小臣聽聞,空桑散人曾因諾入宮,教習過殿下音律,遂斗膽前來,呈與殿下,想請殿下與小臣一同參詳,補全一二。”

他談起琴譜時,眼中晶亮若有光,比起尋常的溫文爾雅模樣,這般的他倒顯得真實不少。

容鯉聽聞是空桑散人的曲譜,亦是吃了一驚。她這位音律啓蒙、如縹緲雲中仙子一般的恩師着實行蹤不定,即便她時常思念,也鮮少聽聞她的消息,不想竟還有她的樂譜散佚在外,因而當真起了幾分好奇,將那樂譜取來一觀。

高赫瑛也果然精通此道,與容鯉談及琴譜指法、旋律樂譜,氣氛倒是難得的輕鬆融洽。

他於音律上確有造詣,見解獨到,言辭又不失風趣,並不刻意逢迎,只在容鯉拆解樂譜、猜測缺失的地方究竟是哪些音符時,投來欣喜讚賞的目光。

水榭中燭火搖曳,琴韻書香,遠遠望去,倒像是一幅精心繪就的才子佳人圖。

水榭連接回廊的入口處,不知何時,悄然立着一個挺拔冷峻的身影。

展欽一身玄色金吾衛官服還未換下,周身似乎還縈繞着衙署的冰冷氣息,並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腥氣。

他顯然是趕在宵禁前匆忙趕回,眉宇間帶着未能完全斂去的銳利,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水榭中相談甚歡的兩人身上,尤其是高赫瑛那距離容鯉過近的、正準備爲她指出譜中關竅的手上。

他沒有立刻出聲,只是那樣靜靜地站着,眼神深邃,看不出情緒,卻無端地讓周遭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。

容鯉正凝神聽着高赫瑛說話,忽然心有所感,只覺如芒在背,連忙擡起頭,恰好撞進展欽沉沉的視線裏。

她心中莫名一虛,順着他的視線,望向了高赫瑛,這才發覺高赫瑛爲了指出樂譜之上的幾處指法,離她太近。

容鯉連忙退開些許,高赫瑛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,擡頭一望,與展欽對視一眼,脣角微微勾起個笑來,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禮:“展大人。”

展欽這才邁步走入水榭,步伐沉穩,先向容鯉行了禮:“殿下。”然後才轉向高赫瑛,語氣平淡無波,“高世子,夜色將深,宵禁時辰將至,恐怕不便。”

他這話聽着像是提醒,實則帶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,高赫瑛怎會聽不出弦外之音?只是他面上一派泰然自若之色,對容鯉溫言道:“殿下,今日與殿下論琴,獲益良多。既然時辰不早,小臣便先行告退了,改日若有機會,再向殿下請教。”

容鯉含笑點了頭:“世子慢走,攜月,代本宮送送世子。”

高赫瑛躬身一禮,又對展欽點了點頭,這才隨着攜月離去。

高赫瑛走後,容鯉一改面上笑容,只扁着嘴盯着展欽瞧。

見到展欽回來,她心中本是極歡喜的,卻不知怎的,只覺得他方纔嚇自己一跳,忍不住就想刺他兩句:“展大人今夜不是公務繁忙,又要宿在衙署麼?”

展欽走到她身邊,並未立刻回答,而是先拿起石桌上那捲《松風引》殘卷,隨意翻看了兩眼,復又放下,目光重新落回容鯉臉上,頗有些興味,“臣若不回,怎知殿下夜間亦有如此雅興,與高世子……切磋琴藝。”

他的聲音低沉,聽不出喜怒,但“切磋琴藝”四個字,卻莫名帶着點別的意味。容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別開臉:“不過是偶得琴譜,一同參詳罷了。世子亦是雅士,難道我連與旁人說說話都不成了?”

“臣並非此意。”展欽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,距離容鯉極近,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冷鐵與墨香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她,“只是高句麗雖爲屬國,其國內政局複雜,高赫瑛身爲世子,長留京城,其實不妙。殿下與他交往,還需謹慎些好。”

他這話說得在理,容鯉自然知道對錯與否。

只是她心裏彆扭,忍不住小聲地嘀嘀咕咕:“從前不也是如此的,怎不見你說這些。不回來也不說,回來也不說,總要我譴人去問,倒害得我一個人用膳。”

見她這般情態,展欽怎能不知她到底是因何在鬧脾氣,眼底深處那點冰寒才悄然融化了些許。

他放緩了語氣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:“臣並非說教。只是……惦記殿下,故而將緊要公務處理得差不多了,便趕了回來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些,“不想,殿下這裏倒是熱鬧,見是高世子,纔多說兩句。”

他這一番話,其他的字詞過了容鯉的耳朵,全然不曾留下丁點漣漪,容鯉只盯住了那一句“惦記殿下”。

她還從未在展欽這裏聽過這樣的話。

她揪住那一句“惦記”,也不管自己方纔有多彆扭了,湊上去便問:“你方纔說甚麼,再說予我聽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