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鯉原也是擔心此事,聽憐月如此一切都好,她也不再糾結此事,安安心心賴在安慶府上一整日,夜裏也纏着與安慶同睡,絕口不提回公主府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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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欽去完衙署回來,仍舊未見到容鯉。
聽扶雲說,容鯉今夜當真在安慶縣主府上歇下了,面對空蕩蕩的寢宮,與扶雲轉達於他的、容鯉親自下的“分居”旨意,也並未多言,只平靜地搬入了偏院。
因容鯉及笄禮,展欽得了五日的休沐,只可惜這五日卻沒怎麼瞧見容鯉。
她在安慶府上賴了兩日,不好多待,第三日就回來了。回來之後,也是如同老鼠見了貓似的,不敢與展欽相處,連膳食都不在一塊兒用。
等到展欽休沐結束,他這幾日幾乎都不曾見過容鯉一面。
他倒安之若素,如常一般往衙署上值去了。白日裏在金吾衛衙署處理公務,夜裏便在那公主府內一個極爲偏僻的小角落裏歇下,神色如常,彷彿毫不在意。
這倒讓一心防備的容鯉,心頭似乎有些空落落的。
她嚴防死守了好幾日,寢宮門窗入夜必鎖,有意打聽展欽來回時辰,以便自己避開,卻不想展欽如此安分守己,除卻每日譴人來問她是否安好外,再也不曾來犯,反叫容鯉心裏不知爲何,總有些不是滋味。
深秋時節,天氣漸漸寒涼下來,容鯉回到寢殿,總覺得有些空寂。殿中炭火點了起來,錦被也加了厚的,皆是暖融融香噴噴的,容鯉夜裏卻總是翻來翻去,心緒不寧。
今兒夜裏,容鯉才躺下,獨自在那御賜的拔步牀上滾了好幾圈,毫無睡意。
聽得外頭風聲漸起,隨後便是淅淅瀝瀝的雨打窗聲,容鯉在黑暗中睜着眼睛半晌,終究還是忍不住擁被坐了起來。
今夜值夜的是扶雲,她尚未睡下,在外間聽得她起身,便掀了簾子進來,問她怎麼了。
容鯉張了張口,卻不知如何開口。
她方纔坐起來,是聽風緊扯呼,猛然想起來自己當時爲了避開展欽,將他打發到了最偏僻角落裏。那院子長久地不曾住人,眼下又這樣寒雨連窗,夜裏不會冷,窗外會不會飄雨進來?
是以她下意識地起身,想喚人去看看——只是話到了嘴邊,迎着扶雲的眼睛,她又不知該怎麼說了。是她自己將人趕去偏院的,如今又去關心,豈非自打嘴巴?
扶雲看她如此,其實這幾日冷眼看着,已然猜到容鯉心中在焦灼甚麼,便主動開口:“那偏院中寒冷,又沒有炭火,不如請駙馬來主殿休息?”
容鯉心中有些願意,便順勢下了扶雲遞過來的臺階:“也好。只是不許他來我殿中睡,叫他去偏殿睡罷。”
說着,又“撲通”一下倒了下去,在被子裏頭悶悶地丟出來一句:“將我櫃子裏那牀銀絲被給他蓋着,那被子我不喜歡了,正配他。”
新彈的桑蠶絲被,軟綿綿的如同一大朵雲,又輕飄飄的不壓人,這可是容鯉自小就喜歡的被子,也不知怎的,今日就被容鯉“打入冷宮”。
扶雲忍笑去了。
容鯉原以爲,解決了心中掛念的事兒,總該能睡着了。可是聽着扶雲的腳步漸漸往外去,她反而愈發沒了睡意,心中七上八下的,一會兒想着要將靠偏殿的那幾扇門和窗戶皆關緊些;一會兒又想,那偏殿的牀榻是紅木,若是墊的褥子不夠厚,是否會涼人?
她想的亂糟糟的,聽到外頭的腳步聲漸漸近了,連忙閉上眼裝睡,只想自己已然夠仁慈寬容了,不必多想。
卻聽扶雲疾步進來,輕聲說道:“殿下……駙馬半個時辰前往衙署去了,彷彿有甚麼公務纏身,今夜未必會回來。”
容鯉心中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下子全落了空,也不必她煩惱了,可是眉頭還是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,有些氣悶:“……那就算了。”
她躺在那兒,總覺得空落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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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金吾衛衙署內,燭火通明。
展欽面前攤着數份卷宗,其中一份,乃是胡玉樓之中大大小小的戲坊、酒樓、青樓瓦肆名錄,放在最上頭的,正是容鯉與安慶皆查過幾輪的“清音坊”。
他的視線落在清音坊的名錄上。方纔已將清音坊之中所有人的來歷等皆看過,確爲一處尋常戲坊,在京中已經營了十餘年之久。當家臺柱子顧雲舟乃是從小採買來的,苦練多年才成的角兒,其餘人或老或少,也都是知根知底的人。
憐月倒是從外頭採買來的,不過也甚簡單。他組上是越人,三歲便被家人賣給了牙行,隨後被轉賣給了江南的戲班,在江南確有一段名聲大噪的時候。
只是他在江南的時候得罪了人,被班主轉賣給了清音坊的坊主,如此又輾轉北上,到了京城。
如此看起來,皆無問題。
外頭雨聲滴答,越下越大,似有沁骨寒意從窗外飄進來,展欽這小閣如雪洞一般,愈發顯得寒涼寂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