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雜貨鋪靜悄悄的,日頭斜斜曬進窗欞,在木櫃臺上鋪出一大片亮斑。頭頂那臺老舊吊扇吱呀轉着,扇葉捲起來的熱風裹着櫃上醬油、糖果混雜的淡味兒,慢悠悠飄滿整間屋子。
顧晚手肘抵着櫃檯,指尖慢條斯理撚着算盤珠子,噼啪細碎的聲響不緊不慢,旁邊擱着個豁口粗瓷碗,裏頭涼茶泡得發淡,浮着兩片幹荷葉。
門簾被人輕輕撩開,不是往常那種風風火火撞進來的動靜,劉大腦袋先是半個身子探進來,擡手蹭了蹭額角沁出的薄汗,後腳跟慢慢挪進屋。
手裏攥着一封封得嚴實的掛號信,信封邊角特意撫平了,看得出來他一路小心翼翼護着。
他沒立刻開口嚷嚷,先站在門邊喘勻了氣,眼底藏着壓不住的雀躍,卻刻意壓着聲調: 「晚晚,先停一停,跟你說樁要緊事。」
顧晚撥算盤的手頓住,擡眼斜斜瞥他,手腕隨意搭在櫃沿,指尖還勾着一顆木算珠,神態鬆弛:「怎麼了,瞧你這神色,是那邊有信了?」
劉大腦袋緩步走到櫃檯跟前,小心翼翼把那枚印着鮮紅港城郵戳的信封推到顧晚手邊,指腹還輕輕蹭了蹭信封表面,語氣裏藏着藏不住的期待:「剛從郵局取回來的掛號信。之前咱們倆私底下琢磨的佈局,二嫂劉美玲完完全全照着你當初跟我念叨的心思辦下來了,一件都沒差。她在港城落腳,註冊好了獨立的影視公司,這陣子還陸續簽下好幾個本地正當紅的藝人,往後公司主營就盯港劇這塊。」
顧晚伸手拿起信封,指腹細細摩挲上頭凹凸的郵戳紋路,指尖拆開封口,抽出疊得規整的信紙,垂着眼一行一行慢慢細讀。陽光落在他側臉,能看見他緊繃多日的下頜線一點點柔和下來,嘴角悄悄往上彎了個淺淡的弧度。積壓心裏大半個月的心事終於落定,那份開心不是乍然爆發的狂喜,是一點點從心底漫上來的踏實。
「異地辦手續、找人搭人脈,中間繞了不少彎彎繞繞,難處一堆,還好一路順順當當,總算落地了。」他輕聲感慨,把信紙按原先的摺痕疊好,重新塞回信封,擺在櫃檯乾淨的一角。
劉大腦袋斜倚着木櫃臺,手掌輕輕敲了敲櫃面,長長舒了口氣:「我這陣子天天懸着心,就怕中途出岔子,這下可算能睡個安穩覺了。」
顧晚擡眼望向窗外,慢悠悠說起自己早就盤算好的路子,語氣篤定沉穩:「港城電影圈水太深,各方勢力盤根錯節,資本、人脈糾葛扯不清,風險太大,咱們現階段不往裏面扎。踏踏實實幹電視劇,纔是穩當路子。」
他眼底掠過一絲旁人看不懂的通透,那是獨屬於前世經歷沉澱下來的底氣:「拍電視劇週期短,回籠資金快,容錯率也高。
從前那些火遍兩岸三地的港劇,每一部的劇情脈絡、觀衆喫甚麼橋段、甚麼題材容易爆,我全都記得一清二楚。這段日子店裏不忙的時候,我幾乎夜夜伏案,寫了不少完整本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