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他轉頭衝後屋竈臺邊忙活的邵嫂子揚了揚聲,語氣客氣溫和:「嫂子,鋪子麻煩你幫我照看一陣,我跟大腦袋回家取點重要稿子,去去就回。」
邵嫂子手裏攥着抹布擦竈臺,頭也沒擡揮了揮手:「放心去吧,店裏有我盯着,丟不了東西。」
顧晚順手把散落的帳本攏成一疊,塞進櫃檯帶鎖的抽屜,咔嗒一聲輕輕釦上鎖,才擡腳跟劉大腦袋並肩往自家小院走。路上腳步都比往日輕快幾分,嘴角那點笑意一直沒散。
推開堂屋木門,屋裏擺着老舊木桌椅,牆角立着個掉了點漆的實木儲物櫃。顧晚彎腰,攥住櫃子底層的木拉手,慢慢拖出一隻沉甸甸的樟木箱,箱子常年存放文稿,隱隱飄着淡淡的樟木香氣,邊角被常年搬動磨得溫潤髮亮。他兩手穩穩托住箱身,輕輕擱在木桌上,只發出一聲沉悶輕響。
劉大腦袋緊跟着湊到桌邊,視線落在木箱上,眉頭微微一挑,伸手虛虛掂了掂箱體側邊,滿眼好奇:「這箱子看着不輕,裏頭裝的啥寶貝?」
顧晚伸手掀開木箱卡扣,箱蓋緩緩敞開,裏頭一沓沓手寫稿紙碼得整整齊齊,每一份都用棉線簡單裝訂過,紙上密密麻麻寫滿劇情分場、人物臺詞。他指尖輕輕拂過最頂上一頁稿紙,緩緩開口交代細節:「全是我這段日子熬夜寫出來的電視劇劇本。你之後去港城對接,找當地有經驗的編劇幫忙潤色臺詞、微調小細節就行,整本故事的內核大綱、主線走向一絲一毫都不能改動。」
停頓片刻,他又把版權相關的安排細細說透,條理分明:「這些所有劇本,你先在內地把全套版權登記註冊妥當,著作權全部歸咱們新開的那家影視公司持有。往後不管是翻拍、改編、對外出售影視改編權,所有權限都攥在公司手裏,不能外流。」
劉大腦袋低頭盯着滿滿一箱手寫文稿,心裏的驚喜一點點堆起來,擡手輕輕拍了下自己後腦勺,眼裏滿是真心實意的佩服,語氣慢悠悠的,藏不住讚歎:「顧晚,你這人是真看得長遠,前後所有步驟全都提前鋪排妥當,半點漏洞都沒留,我是真服你。」
說罷他小心翼翼合上樟木箱蓋子,扣緊卡扣,胳膊穩穩將木箱夾在腋下,動作放得極輕,生怕磕碰壞裏面的稿子,臉上神色鄭重又踏實。
「你儘管放寬心,版權登記、對接港城編劇、打理影視公司裏外所有跑腿雜事,全都交給我一手操辦。我慢慢捋清楚每一道流程,保證件件辦得周全穩妥,絕不會耽誤咱們的事。」
天剛矇矇亮,晨霧還飄在藝校院牆外頭,傳達室側邊那間閒置小屋敞着半扇木門,屋裏擺一張掉漆長條木桌,桌沿壓着顧晚手寫的選人紙條,旁邊立着一面磨得發亮的全身鏡,兩隻印着紅花的搪瓷水杯並排擱在窗臺上。
劉大腦袋屁股剛挨着木凳,指尖還沒來得及把紙條捋平整,門簾「嘩啦」一下被人大力撩開,老周兩手各拎一個粗布小瓦罐,肩頭沾着點露水,快步擠了進來。
老周把兩罐醃菜輕輕墩在桌角,罐身沾着的滷水微微洇開一小片溼痕,他搓着兩隻粗糙的手掌,身子往前湊了大半截,語氣熱絡得不行:「大劉,咱倆早年在集市搭夥擺攤,我缺本錢是你墊的,你收攤晚是我幫你看貨,多少年實打實的交情,今天我專程過來,求你幫個小忙。」
劉大腦袋擡眼看向他,順手把推到跟前的鹹菜罐往回挪了挪,嘴角掛着客氣的笑:「有啥事你慢慢說,能搭把手的我絕不含糊。」
「我遠房侄女,就在隔壁初中唸書,打小就愛哼歌跳舞,在家對着鏡子演小品都能演半天。」老周壓低聲音,往門外瞟了一眼,「聽說你這邊影視公司招演員,能不能通融一步?不用跟外頭那羣學生一塊排隊候着,直接給她登個名字,回頭進儲備名單就行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