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邑,攝政王府。
燕衡正站在寢屋窗前給那些紫色的小花澆着水,神態認真,彷彿在做一件無比重要的事。
他身穿一席墨藍色廣袖錦袍,墨髮半束,有部分發絲垂落肩頭。偶爾擡手之間,隱約可見他寬大衣袍下的手腕處好像纏着一條青色的髮帶。
他安靜的垂着眉眼,像是誰家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,如果忽略掉他身上極具壓迫的氣勢的話。
忽然遠處一道腳步聲傳來,燕衡神色未變,連眼都沒有擡,只是專注着手上的動作,「何事?」
陵光遞上一封信,「主子,範將軍來了一封信,說是扶玉神醫找到了。」
幾乎是話都沒說完,「扶玉」二字出口的瞬間,陵光只覺得一陣風在自己面前刮過,手上的信件就已經不見了,擡頭就見在主子手中。
燕衡呼吸有些不穩,手下幾乎是有些顫抖的拆開了那封信,再見到信上「偶然見扶玉姑娘在濱陽城中,不日將要離開」這一句話時,他臉上原本平淡的神情已經維持不住。
只覺得雙眼眼眶發熱,死死的盯着「扶玉」這兩個字,「扶,玉!好狠的心。」
他咬牙一字一頓,自己找了她快要整整半年,也有過那麼一瞬間懷疑她是不是已經不在了,一切只是他自己的臆想。
但下一瞬就被他否決,燕衡不願相信,總歸無論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,否則他這一輩子窮極一生也要找到她。
忽然一甩衣袖轉身,眼底寒霜覆蓋,冷聲道,「備馬,本王要親自去一趟濱陽城……」
他頓了下,「迎攝政王妃歸府,待我與王妃歸來之後,即刻大婚。」
「是。」陵光一愣,隨即而來的是一陣激動,這半年來他跟在主子身邊,最是知道主子有多煎熬。
寢房內夜深之時常常還亮着燈,起先他還以爲主子在忙着政事,但時間長了他才覺出不對勁。
他大着膽子去看了一眼,發現主一襲單薄寢衣坐在桌案前埋首提筆畫着甚麼,他手邊離他最近的地方放着一條青色的髮帶,一隻沉香木做的簪子,還有就是一封信。
無一例外都是扶玉姑娘留下的那三樣東西。
如今陵光只希望主子能早點找到扶玉姑娘,否則主子離瘋就只差一步了。
扶玉不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,照舊每隔幾日就在街前支攤給人看病。
但是今日稍微有點不同,她剛寫好方子,擡頭就看到一個身形有些壯實的中年男子坐在了面前。
這人有點面熟,扶玉認不出來但沒多問,只說道,「請問您是有何處不適?」
雖然她疑惑的表情只有一瞬,但還是被來人捕捉到,「扶玉姑娘不認得我了,我們前幾日還在酒樓裏見過。」
扶玉抿脣看着他想了想,這纔有點眉目,頷首道,「原來是將軍,多日不見,您……愈發威武了。」
「哈哈,談不上,」範無慮今日換了身常衣,習慣性的想摸摸自己的鬍子,才發現已經沒有了,「也不怪扶玉姑娘認不出,天氣熱了還蓄着鬍子難免有些不爽利,莫說是你,便是我也不大習慣的。」
如今已是秋日,濱陽城與四季分明的別處不一樣,這裏除了冬季和春季,夏秋總要熱一些。
扶玉不置可否,笑了笑,又問了一遍,「您是有何處不適?」
「都是老毛病了,前些年和胡人打仗,中了埋伏傷了手臂,每到雨天總會疼痛難忍,於是就想來試試姑娘有沒有甚麼法子?」
扶玉給他把了一下脈,擡頭看了他一眼,收手,「將軍這不是甚麼大毛病,去前面不遠處的醫鋪找老師傅扎幾針,再好生將養,便可痊癒。」
「這……姑娘可否給我開張藥方?」
「不必,」扶玉垂眼翻翻剛纔的患者記錄,淡聲說道,「將軍這病,用不着喝藥。若定要喝,那便是累贅了。」
範無慮:「……」
她的表情就差沒直接說他在裝病了。
後面還有很多人在等,一個個都在伸長脖子往這邊看,範無慮覺得有點尷尬,撓了撓脖子只好站起身離開了。
走遠後士兵往後面看了一眼,問道,「將軍,你的胳膊早就好了,爲何一定要她開方子啊。」
「你以爲我想嗎?」範無慮瞪他一眼,搓了搓臉,「那位已經在來的路上了,大概三日後就能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