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一直坐在主位上沒怎麼說話的周老頭放下了旱菸袋,咳嗽了一聲。
他年紀大了,但眼神依舊清亮。
「都別吵吵了!」
周老頭聲音不高,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吵得我腦仁疼!」
他掃視了一圈兒女和小輩們,目光最後落在安母身上。
「青山娘,」
周老太爺緩緩開口。
「你剛纔說的,我都聽見了。給公家幹活,不是咱家地裏刨食,確實馬虎不得。秋菊那丫頭,從小力氣就大,竈上活計是跟她娘學得紮實,讓她去,合適。」
這話算是給安母撐了腰,也認可了秋菊的能力。
週二舅和週二舅母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周老太爺話鋒一轉,又看向週二舅。
「老二,你也別覺得委屈。寶來家的性子是溫順,但乾重活、快活,確實不如秋菊。這不是偏心,是事實。就像讓秋菊去繡花,她也繡不出寶來家的那朵牡丹來!各有各的長處!」
他頓了頓,渾濁但精明的眼睛看向週二舅母。
「老二家的,你也消停點。你大姐在城裏站住腳不容易,青山能有這出息,是好事!咱們當孃家人的,不能拖後腿,更不能爲了點蠅頭小利就鬧得兄弟姐妹不和!
寶來家的有寶來家的造化,回頭讓你大姐在城裏留心着,有合適寶來家的輕省活計,再想着她就是了。眼下這活,就得秋菊去!」
周老太爺一錘定音。
他既肯定了安母的選擇,又給二房留了面子,還畫了個「以後有機會」的餅。
薑還是老的辣。
週二舅和週二舅母被老父親訓斥,雖然心裏還是不甘,但也不敢再鬧了。
週二舅悶聲道。
「爹,我知道了。」
週二舅母也訕訕地應了一聲。
「知道了,爹。」
寶來媳婦擦了擦眼淚。
「謝謝爺爺,謝謝大姑。」
……
自行車駛離周家莊,將老屋和那場不愉快的風波暫時拋在身後。
安母蹬着車,沉默了好一陣,心裏還沉甸甸地壓着二弟一家那不甘和怨懟的眼神。
風拂過面頰卻吹不散心頭的鬱結。
「大姑……」
坐在後座的秋菊敏銳地感覺到了姑姑的低氣壓,小心翼翼地開口。
「是不是……因爲二叔二嬸他們不高興,讓您爲難了?」
安母深吸一口氣,像是要把那些煩悶都呼出去。
她挺直了腰板,聲音恢復了往日的爽利,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