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母心裏「咯噔」一下。
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但依舊保持着熱情。
她看向說話的週二舅母,也就是她二弟媳婦,還有旁邊站着眼神有些閃爍的寶來媳婦。
「他二妗子,」
安母語氣平穩,帶着點長輩的無奈和解釋。
「這事兒吧,不是不想着寶來家的。主要是託兒所那邊有講究,人家校長特意強調了,這做喫食給娃娃們,人手必須得乾淨利索、手腳麻利、還要懂點竈上精細活兒的。
秋菊這丫頭,從小就在竈臺邊轉悠,她揉的面、調的餡兒,青山和他媳婦都嘗過,是那個味兒,也放心。」
她頓了頓,看着週二舅母臉上那抹不甘心,又放緩了聲音,語重心長地說。
「再說,這供應託兒所的早餐,量是大了,可也是趕早的活兒,天不亮就得起來忙活,手腳慢一點就耽誤事兒。
寶來媳婦是個好孩子,性子是溫和,可你也知道,她身子骨弱些,幹活精細是精細,但手腳……
嗯,沒秋菊那麼風風火火。這要是去了,活兒幹不完,累着了不說,萬一耽誤了給孩子們送飯,那不是砸了青山的招牌,也辜負了人家託兒所的信任嘛!」
安母的話說得入情入理。
她沒說寶來媳婦一句不好,但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:不是不想幫,是這活兒她真幹不了。
週二舅母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,訕訕地搓着手。
「大姐說的是……是我想岔了。寶來家的,是……是沒秋菊那麼麻利。」
她心裏其實也清楚自家兒媳婦的性子,幹活是慢悠悠的,還有點嬌氣,但被大姑姐這麼當衆點出來,面子上還是有點下不來臺。
寶來媳婦站在婆婆身後,聽着安母的話,臉上紅一陣白一陣。
她心裏有點委屈,又有點不服氣,但也知道大姑說的是實情。
她幹活確實不快,早上也起不來那麼早。
只是看着秋菊得了這麼好的進城掙錢機會,心裏難免酸溜溜的。
週二舅母還想要說話,周大舅見狀,趕緊打圓場。
「好了好了,這事兒就這麼定了。秋菊跟着她大姑去好好幹!寶來家的也別多想,家裏活兒也不少呢。大姐,快喫飯快喫飯!這都涼了!」
安母也順勢下臺階,重新換上笑臉。
「對對對,喫飯!騎了一路車,我可餓壞了!」
她絕口不再提幫忙的事,彷彿剛纔那點小插曲沒發生過。
飯桌上的氣氛重新熱絡起來,大舅和大舅媽一個勁兒地給安母夾菜,秋菊也殷勤地伺候着。
週二舅一家雖然心裏還有點疙瘩,但也只能陪着笑臉喫飯。
安母心裏明鏡似的,親戚間就是這樣,幫是情分,不幫是本分,該說的話說清楚,該堅持的原則也得堅持。
爲了青山的生意,爲了託兒所那麼多孩子喫得放心,她這個當孃的,必須把好這第一道關。
然而,這頓飯註定喫得不太平。
剛扒拉了幾口,週二舅就悶聲悶氣地開口了,聲音不高,卻帶着明顯的不悅。
「大姐,你這話說的,好像就大哥家的閨女能幹,我們二房的就是擺設?寶來家的咋就幹不了精細活兒了?她蒸的饃饃、擀的麪條,哪樣差了?」
這話一出,飯桌上的空氣瞬間凝滯了。
大舅媽夾菜的手停在半空,大舅皺了皺眉。
秋菊有些不安地看了安母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