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坐席上的李君珩餘光早已瞥見二人身影,方纔應對衆人的端莊疏離散了些,眉眼間添了幾分真切的暖意。
她望着快步走來的小小身影,身姿微側,主動留出空隙。
謝玉奴一擡頭,對上李君珩溫柔的眼眸,瞬間眉眼彎彎,笑得格外燦爛,所有的急切都化作了滿心歡喜。
他也顧不上殿中的諸多規矩,仰着小臉,再次出聲:「姐姐!」
一聲軟糯的呼喚,清亮悅耳,瞬間吸引了周遭幾道目光。
謝硯牽着幼子站定,身姿端挺雅緻,對着上座的帝后微微頷首行禮,禮數週全得體。
隨後他擡眸望向李君珩,目光溫潤真摯,帶着恰到好處的恭賀與珍重,輕聲道:「臣攜玉奴,恭賀臨川公主及笄之喜。」
話音落時,他擡手示意身側隨侍的僕從上前。
僕從捧着一方精緻的紫檀木禮盒,緩步上前,輕輕打開盒蓋。
盒內鋪着柔軟的雪白雲錦,襯着數串碩大飽滿的東珠,瞬間晃亮了周遭衆人的眼眸。
那是極爲罕見的東海老珠,每一顆都渾圓無瑕,大小勻淨,色澤是溫潤通透的月白珠光,不帶半點雜色,粒粒飽滿瑩潤,光華內斂卻璀璨奪目。
尋常宮中東珠多爲細碎小巧,而眼前這幾串東珠,顆顆皆是罕見的大珠,歷經歲月滋養,質地絕佳,是東海深海之中數年難遇的珍品,便是宮中典藏,也未必能尋得這般頂級的品相。
「此爲東海深海貢珠,得來不易,色澤質地皆是上品,今日贈予公主,聊表賀意。」
謝硯聲音溫和從容,瞧着李君珩的目光也溫和疼惜。
這份賀禮不算張揚奢華,卻勝在珍稀難得,底蘊十足,足見其用心之深。
女兒奪了李知瑤的一副頭面之事,他自然知曉,謝家底蘊,能與那套頭面相媲美的,恰好有這麼一盒子品相極佳的東珠。
他謝硯的閨女自然配得上最好的,所以他一點沒留,都給閨女送過來了。
也算是他這個當爹的心意。
一旁的謝玉奴見爹爹已然獻上賀禮,立刻想起自己揣了許久的心意,連忙鬆開牽着謝硯的手,對着身後的侍從揮揮手。
他仰着小臉,認認真真看着李君珩,語氣帶着孩童獨有的赤誠與認真:「姐姐,我也有賀禮要送你!」
說着,他踮着腳尖,笨拙又鄭重地從侍從手中接過滾動條捧到身前。
那是前幾日他軟磨硬泡,特意從祖父書房討來的古畫。
他年紀尚幼,不通筆墨丹青,看不懂畫中山水意境,辨不出筆法流派,只知曉祖父素來將這幅畫視若珍寶,常年鎖在書房密櫃之中,極少示人,必然是價值連城的貴重之物。
聽聞姐姐及笄宴,他便再三央求祖父,費盡口舌才討來這幅名畫,一心想着要將家中最珍貴的寶物,送給自己最敬重、最喜歡的姐姐。
「我看不懂這幅畫好不好,但是祖父說這是前朝名家真跡,世間稀少,很是珍貴。」
謝玉奴捧着滾動條,小臉上滿是認真,眼神純粹又赤誠。
「今日姐姐及笄,我把最貴重的畫送給姐姐,祝姐姐歲歲平安,永遠好看。」
孩童的話語直白純粹,沒有華麗的辭藻,卻字字皆是真心。
李君珩垂眸望着眼前稚態可掬的孩童,看着他小心翼翼捧着畫卷、滿眼真摯的模樣,心頭微軟。
她微微俯身,伸手輕輕扶住玉奴捧着畫卷的小手,眉眼溫柔似水,聲音輕緩悅耳:「多謝玉奴,姐姐很喜歡。」
一旁立着的謝硯望着眼前溫馨的一幕,眸中漾開淺淺笑意。
他目光落在李君珩已然及笄的溫婉眉眼之上,看着她褪去年少懵懂、長成風華灼灼的模樣,眼底藏着不易察覺的期許。
女兒或許,能走的,比他想的,更加遠一些。
柳博文一襲青色朝袍,身姿端正,只是眉宇間凝着幾分化不開的沉鬱。
他懷中輕輕抱着身形孱弱的康姐兒,小小一團孩童倚在他懷中,一身素雅小錦裙,面色偏白,眉眼溫順安靜,看着格外單薄柔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