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小康姐兒身子虧虛,纏綿病榻許久,尋常孩童的活潑跳脫,在她身上半分不見。
這些時日賴以續命、調理體虛的珍稀藥材,皆是李君珩尋來的,多虧了這些上好的燈盞花,才讓她漸漸穩住根基,有了幾分好轉的氣色。
殿內喧囂熱鬧,柳博文避在人流稍緩的僻靜處,垂首看着懷中小女,溫熱的掌心輕輕攏着她微涼的手背,低聲輕嘆,語氣溫和又帶着幾分刻意的教導:
「康兒,爹爹待會便帶你去見君珩姐姐。等會兒見了姐姐,要說幾句吉祥話。
你的良藥皆是姐姐辛苦尋得,於你有再生之恩,今日大喜之日,你該好好謝謝姐姐。」
康姐兒烏黑的眼眸輕輕眨了眨,長長的睫羽微微顫動,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衆人皆知,安樂公主李知瑤被禁足,但是這次公主府依舊來了人。
到底是君君生母,皇后這次便沒有駁回公主府的賀帖,默許了柳博文攜女入宮赴宴。
入宮之前,母親李知瑤便反覆叮囑過她,今日是姐姐的及笄大典,滿堂權貴皆要看姐姐顏面。
讓她務必乖巧懂事,好生討好姐姐,萬萬不可失禮,務必要討得姐姐歡心,維繫住這份微薄情分,也爲府中掙幾分體面。
孩童心思純粹,牢牢記住了母親的囑咐,小小的心裏滿是忐忑與拘謹。
柳博文見她聽懂,擡手整理好她微亂的鬢髮,又接過身側僕從捧着的紫檀木禮盒,盒中盛放着一套完整的羊脂白玉茶具。
玉質溫潤通透,色澤勻淨無瑕,壺盞杯託成套,雕工細膩雅緻,是公主府珍藏多年的上品玉器,今日取來,當作賀禮。
收拾妥當,他便抱着康姐兒,循着人流縫隙,穩步朝着殿中主位的李君珩走去。
此時李君珩剛送走幾波道賀的世家命婦,身姿端坐在席位之上,緋紅及笄禮服襯得她容顏明豔凜冽。
面對上前獻禮道賀的柳博文,她只是微微頷首,神色平淡無波,禮數週全,卻並無半分親近暖意,疏離淡漠的態度一目瞭然。
柳博文躬身將白玉茶具奉上,恭聲道賀,禮數恭敬穩妥。
周遭賓客目光淡淡掃來,知曉公主府如今處境尷尬,無人上前攀談,只默默旁觀。
衆人以爲禮數已畢,柳博文父女便會退至一旁落座,誰料懷中小小的康姐兒卻遲遲不肯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