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夏正陽,天光澄澈,紫禁城內外錦繡鋪陳,瑞氣氤氳。
今日便是臨川公主李君珩的及笄大典,這位曾遠赴西北、戍守邊疆的帝女,終至成年之歲。
宮中上下早已盡數籌備妥當,處處皆是逾制的尊榮,盡顯帝心偏愛。
長殿玉階皆覆雲錦紅毯,兩側立柱纏滿鎏金繡帶,檐下懸着百盞玲瓏宮燈,暖光錯落,映得殿中陳列的青玉瓶、白瓷尊愈發溫潤。
階下樂工垂手而立,絲竹雅樂低迴婉轉,清雅莊重,文武百官、命婦貴女分列兩廂,屏息靜立,無人敢喧譁,人人皆知。
今日這場及笄禮,是陛下與皇后親手爲最疼愛的公主操辦,規格遠超諸宗室公主。
吉時將至,環佩叮噹自內殿傳來。
李君珩一身緋紅繡鸞采衣,足踏硃紅錦履,青絲挽成雙環仙髻,未施濃妝,眉眼清雋颯然,既有皇家貴女的端莊雅緻,又藏着幾分皇室的貴氣。
她緩步而出,身姿端挺,步履從容,瞬間攫取滿堂目光。
正殿龍椅鳳榻之上,帝后端坐正中,滿目皆是藏不住的疼惜與溫柔。
皇帝望着階下亭亭玉立的女兒,眼底褪去了平日臨朝的威嚴冷峻,只剩融融暖意。
旁人公主及笄,皆由宗室貴婦爲正賓,李君珩則是由皇后親自主禮,親手爲女兒加笄,這份殊榮,舉國僅此一人。
待李君珩行至殿中蒲團跪坐端正,皇后緩緩起身,步履輕柔走到她身前。
宮人奉來玉梳金笄,皇后執梳順過她一縷縷青絲,動作溫柔繾綣,輕聲溫囑:
「吾兒長成,往後褪去稚氣,守德守心,歲歲安康。」
皇后一邊說一邊瞧着李君珩,眸光似含了淚光,語氣溫柔,卻滿含最重的期許。
三加禮依次而行,初加發笄,次加珠釵,三加華貴鳳簪。
皇后每一次加飾,都細緻整理髮髻衣襟,絲毫不見敷衍。
禮官朗聲誦唸祝辭,吉月令辰,淑慎爾德,字字莊重。
皇帝端坐主位,靜靜凝望,待禮成瞬間,含笑開口,言語鄭重:
「朕之君君,勇赴西北,護我山河,今已成年,往後不必拘束,宮中府中,皆可隨心。」
寥寥數語,袒露無盡偏愛,默許她一身鋒芒,不困於深宮閨規。
立於百官之首的太子,眸光溫和一直瞧着李君珩。
待禮畢,李君珩起身拜謝帝后,回身朝太子眨巴眨巴眼睛,淺淺頷首行禮。
太子失笑,即刻回以端穩揖禮,無半分儲君架子,聲音清朗沉穩:
「君君及笄成年,自此風華可期,兄長願護你歲歲無憂,前程坦蕩。」
滿堂賓客看在眼裏,心中皆明。
臨川公主,果真受寵!誰將來要娶了這一位,怕是直接登臨青雲梯啊~
及笄大禮落畢,天光愈發和煦,殿外宴席正式開席。
絲竹樂聲由莊重的雅樂轉爲輕快悠揚,御廚精心烹製的珍饈美饌依次由宮人端送上席,金盤玉盞錯落排布,瓊漿玉液泛着清潤光澤,殿內歡聲笑語此起彼伏,滿殿皆是繁華盛景。
文武朝臣、世家命婦、宗室貴女輪番上前,向正中端坐、已然及笄成人的李君珩道賀。
衆人或言辭恭謹,或禮數週全,捧着備好的賀禮依次敬獻,堆得殿側的禮案滿滿當當。
李君珩端坐席位之上,一身緋紅禮服襯得眉眼明豔端凝,褪去了少時的青澀稚氣,添了幾分成年的端莊優雅。
她一一頷首回禮,應對得體從容,只是往來道賀的賓客絡繹不絕,層層圍攏,往來間隙竟無半分空餘。
廊下繁花簌簌,清風攜着殿中馥郁的薰香漫開,人羣外圍,立着兩道清雅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