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眸光凜冽,聲色冰冷,裹挾着積壓已久的怒火,直直斥責道:
「當年本宮念在你身爲皇室公主,自幼嬌養,又念及太后剛逝,皇家不宜內耗,方纔暫且隱忍。
罰你禁足公主府,是陛下仁慈,是本宮給你留足體面!你不知反省悔過,不好生閉門思過,反倒私自踏出府邸,再三招惹君君,算計至親,簡直自私涼薄之極!」
字字句句,擲地有聲,滿是雷霆之怒。
半邊臉頰的劇痛,加上毫不留情的當衆斥責,讓李知瑤的自尊心被狠狠碾碎。
屈辱、憤恨、不甘等複雜情緒瞬間湧上心頭,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抹陰暗刻骨的恨意。
可恨意滋生的剎那,她目光掃過皇后盛怒的眉眼,又瞥見一旁神色冰冷、漠然旁觀的李君珩,再感受着懷中幼女細微的顫抖,所有的暗恨最終還是被她強行壓入心底深處,不敢表露分毫。
眼下她身陷禁足,無權無勢,早已今非昔比,根本沒有資格與中宮皇后抗衡。若是此刻逞一時意氣,等待她的只會是更爲嚴苛的責罰,甚至會連累懷中無辜的康姐兒。
權衡利弊,李知瑤只能妥協。
她咬緊下脣,壓下臉頰的劇痛與心底所有不甘,雙膝一彎,撲通一聲,直直跪在冰涼的車廂地板之上。
雙臂下意識收緊,將受驚未止、依舊埋首在她懷裏的康姐兒穩穩護在胸前,動作輕柔地順着孩童柔軟的發頂,低聲安撫,聲音沙啞細微:「康姐兒不怕,不怕,娘沒事。」
安撫好懷中惴惴不安的幼女後,李知瑤垂落眼眸,遮住眼底所有晦暗情緒,緘默不語,以跪拜之姿,默認了所有罪責。
「皇后說的是,千錯萬錯,都是知瑤的錯,知瑤已經知錯了,還請皇后娘娘給皇兄遞話,還請莫要遷怒康姐兒……」
皇后冷眼睨了她片刻,再無半分多餘目光,好似此人不過是礙眼的塵埃,不值自己再多耗費半分心神。
她旋即轉身,徑直越過跪地的母女二人,步履從容地走向車榻之上的李君珩。
彼時李君珩已然收斂周身戾氣,見皇后朝自己走來,便欲起身離榻,依照宮規禮數躬身行禮。
可她身形剛動,便被皇后伸出手輕輕按住肩頭。
皇后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,直接摁下了她行禮的動作,徹底免去這套刻板的皇家禮數。方纔盛怒的眉眼瞬間柔化,褪去所有冰冷威嚴,只剩下滿滿的心疼與憐惜。
她俯身,伸手輕輕將心緒尚未平復的李君珩,溫柔攬入懷中,輕柔拍着少女的後背,溫熱的氣息縈繞在李君珩耳畔,語氣柔軟繾綣,滿是慈母溫情:
「君君,母后一路放心不下,自你出宮之時便悄悄跟在身後。
本宮知曉你素來心性堅韌,可這般糟心事,終究還是怕你傷神。」
她低頭,下巴輕輕抵在少女發頂,字字皆是真切的疼愛:「讓母后好好看看,我的君君,是不是又受委屈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