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觀君君這兩年,整個人脫胎換骨。
遠赴西北浴血沙場,平定萬里邊疆,手握赫赫軍功,又深得皇兄偏愛器重,百官稱讚,世家靠攏,聲望權勢達到頂峯,無疑已經是大宣最耀眼無雙的天之驕女。
只要君君願意鬆口,願意念及一絲血脈親情,擡手幫扶一把。
她的康姐兒,便能擺脫如今無名無分的窘迫,得以入皇室玉牒,得正經宗室名分,封郡主、享榮寵,往後一生安穩無憂,有人庇護,無人敢欺。
這是她如今唯一能爲女兒謀劃的生路,也是唯一的指望。
李知瑤擡眸望向沉沉夜空,月色寒涼,星光黯淡,一如她如今晦暗無望的處境。
她輕輕長長嘆息一聲,眼底的落寞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孤注一擲的執拗與決絕。
宮宴之上暗衛傳回的消息猶在耳畔,君君對謝家那小野種格外寬和,宮宴之上予他體面包容,人人皆能看出幾分不同。
一個庶出野種,尚能得君君另眼相待,溫柔包容。
康姐兒與她一母同胞,骨血同源,是世上最親近的姐妹,是實打實的皇室親脈,憑甚麼不能得到她的垂憐庇護?
旁人尚且能得她偏愛,自己的親妹妹,定然不會被她狠心棄之不顧。
既然她固守體面、不願踏足這座落寞府邸,不願主動緩和關係。
那便山不來見我,我自去見山。
她這次就放下所有身段、所有驕傲、所有殘存的體面,主動前去貼合、主動維繫、主動求和。
無論付出多少隱忍,多少退讓,哪怕受盡冷落、受盡難堪,她也要拼盡全力,讓這對康姐和君君姐妹重修和睦,讓康姐兒傍上君君這棵參天大樹。
只要能讓李君珩接納康姐兒、庇護康姐兒,她便是耗盡最後一絲心力,便是死後揹負罵名,也心甘情願,死而無憾。
她半生籌謀,機關算盡,爲權勢、爲榮寵、爲地位,到頭來,唯一的執念與牽掛,只剩年幼的幼女餘生安穩。
思緒落定,李知瑤眼底徹底覆上堅定的神色,孱弱的身軀驟然撐起一絲昔日的銳利決斷。
她立身夜風之中,沉聲開口,嗓音清冷沉穩,帶着不容置喙的指令:「來人。」
隱匿在庭院暗處的暗衛即刻現身,單膝跪地,身姿恭敬:「主子。」
「去。」
李知瑤眸光沉靜,字字清晰。
「細細打探、盡數查清臨川公主近日所有行程起居、出入動向、會客事宜,一五一十,速速回報。」
她要找準時機,親自奔赴而去。
不求自身榮華,不求自身和解,只求爲她年幼無辜的康姐兒,掙一份安穩餘生,謀一世無憂前程。
禁足的庭院日日清冷孤寂,唯有幼女康姐兒的軟糯嬉鬧,能爲這死氣沉沉的府邸添上半分煙火氣。
她屏退了府中多餘的閒雜人等,只留暗衛在外隱祕打探,靜靜等候一個能與君君獨處相見的契機。
深宮之中處處是眼線,朝野百官人人趨炎附勢,李君珩如今聲勢鼎盛,尋常場合根本無從近身,唯有尋得獨處之機,她纔有緩和姐妹關係的可能。
第三日辰時初,天光清亮,晨露未晞,一道玄色身影悄無聲息落於庭院之中。
暗衛躬身跪地,衣袂沾染微涼晨氣,神色肅穆,低聲稟明打探而來的消息。
「主子,屬下探明,兩日後辰時,臨川公主將輕車簡從,獨自出城前往西郊太后陵寢祭拜,隨行僅貼身侍從十人,無禁軍儀仗。」
字字清晰入耳,落在李知瑤心底,讓她沉寂多日的眼底終於亮起一絲微光。
這是她苦苦等候的機會。
皇宮宮牆高聳,規矩森嚴,處處是人眼是非,根本容不得她半分私下試探。
可西郊太后陵寢遠在城外郊野,地偏人稀,肅穆清靜,最適合悄然相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