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況母后是撫育過君君的至親,是這世間疼愛她的長輩,於陵前相見,縱然君君心冷,也斷然不會肆意動怒、當衆失儀。
李知瑤端坐廊下,指尖輕輕摩挲着微涼的白玉茶盞,蒼白的面容上掠過一絲堅定。
久病孱弱的身軀裏,驟然生出一股孤注一擲的韌勁,爲了康姐兒,爲了她死後幼女的餘生安穩,這一次,她必須放下所有身段與尊嚴去給康姐兒求一分安穩。
「下去領賞,繼續暗中盯守,不許出半點差錯。」
「是。」
暗衛應聲退隱,轉瞬消失在庭院陰影之中。
接下來的兩日,李知瑤悉心打理,日日陪着康姐兒唸叨遠方的長姐。
年幼的小姑娘懵懂天真,日日掰着手指期盼,盼着能親眼見一見那位戰功赫赫、名震天下的長姐,盼着把自己最愛的牛乳酥與冰鎮酥酪,親手送到長姐面前。
看着女兒滿眼純粹的期盼,李知瑤心中酸澀交織,愧疚與執念愈發濃重,相見的心意也愈發決絕。
兩日轉瞬即逝。
這日天剛破曉,晨霧嫋嫋,薄薄的白霧籠罩着西郊連綿的青山,林間清風微涼,拂去了京城的繁華喧囂,只剩山野的靜謐肅穆。
安樂公主府的側門悄然打開,無車馬隨行,無儀仗引路,無宮人簇擁。
李知瑤換上一身素雅素布衣裙,褪去了公主華貴,只餘一身溫婉孱弱,親手牽着身着粉色小襖、梳着雙丫髻的康姐兒,趁着晨間薄霧,悄無聲息踏出禁錮她許久的府門。
她久病體虛,腳步輕盈緩慢,一手牢牢牽着蹦蹦跳跳、滿心歡喜的幼女,一手提着食盒,盒中整整齊齊擺放着康姐兒最愛的牛乳酥與冰鎮酥酪,皆是府中廚娘連夜精心製作、保鮮留存的精緻喫食。
都是給君君帶的。
母女二人上了馬車,一路低調慢行,避開鬧市人流,早早等候在了通往太后陵寢的青石官道旁。
官道兩側草木青翠,晨露沾溼枝葉,微風掠過,帶着草木的清冽氣息。
不遠處的青山深處,太后陵寢的飛檐隱約可見,莊嚴肅穆,靈氣沉靜。
康姐兒乖乖靠在李知瑤身側,小腦袋不停張望,眼底盛滿了期待,小聲軟糯地問:
「孃親,長姐真的會來嗎?康兒好想見見長姐。」
李知瑤低頭,輕輕撫了撫女兒柔軟的發頂,溫聲安撫:
「會的,再等等,長姐很快就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