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甜甜心底的委屈、詫異與不甘瞬間翻湧上來,幾乎要衝垮她強裝的柔弱。
可週遭無數雙眼睛都緊緊盯着她,她不敢失態,更不敢表露半分怨懟。
短暫的死寂過後,秦甜甜死死咬住下脣,硬生生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,緩緩垂下頭顱,烏黑的髮絲垂落臉頰,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翳與怨毒。
她聲音愈發微弱卑微,順從得令人心疼:「表兄所言極是,是甜甜愚昧無狀,不知禮數,甘願受罰。」
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,落在衆人眼中,愈發顯得可憐無辜。
吳景本就心懷惻隱,見她這般卑微自責,心中的憐惜更甚。
在他看來,不過是少女一時疏忽的小錯,罰跪自省已然足夠,再繼續當衆僵持,未免太過苛責。
他當即轉頭,面帶溫和笑意,對着上座神色清冷的李君珩拱手,語氣懇切勸解:「公主殿下明鑑,秦小姐年少單純,想來也並非有意失禮,不過是一時疏忽失了分寸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愈發誠懇,給足了所有人臺階:
「如今公主大勝歸來,舉國同慶,乃是天大的喜事。不如既往不咎,饒過秦小姐這一次?便讓秦小姐以茶代酒,敬公主一杯,賠罪恭賀,也算成全了這場盛事,公主殿下寬宏大度,亦可彰顯仁德。」
此言一出,亭外圍觀的衆人紛紛點頭附和。
吳景這番話滴水不漏,既給了秦甜甜臺階,又捧了李君珩的氣度,是當下最體面的收場方式。
此刻亭外圍觀的人早已擠得滿滿當當。
朝中文武大臣的世家子弟、各家閨閣千金盡數齊聚,層層疊疊立在曲廊與花樹之下,人人屏息觀望,將這場亭中鬧劇看得一清二楚。
原本靜謐的臨水亭,早已成了整個御花園的焦點。
不斷有聞訊而來的賓客上前,對着亭中的太子與李君珩躬身行禮,問候之聲此起彼伏。
絡繹不絕的行禮問安,層層疊疊的注視議論,喧囂雜亂,纏纏綿綿縈繞在亭中。
李君珩端坐石椅之上,一身宮裝,神情淡漠,眉眼清冷矜貴。
她本就不耐這般無休止的鬧劇,更厭煩被無數人圍觀窺探、淪爲衆人閒談的談資。
一路歸京,身心本就疲憊,方纔不過是閒來無趣,看着秦甜甜故作可憐、步步算計的模樣,想靜靜看她演戲罷了。
可如今人越聚越多,鬧劇遲遲不能落幕,殘存的興致早已消磨殆盡,只剩下滿心不耐。
恰逢吳景琰遞來最體面的臺階,她無需再耗費心力僵持。
李君珩眸底清冷無波,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緒,淡淡頷首,聲線平穩淡漠:「也罷。依你所言。」
簡簡單單四字,便是鬆口原諒。
亭外衆人皆是暗自點頭,讚歎公主大度容人。
唯有跪地的秦甜甜,在低頭謝恩的瞬間,垂落的眼眸裏,飛快掠過一抹晦暗陰鷙的暗光。
她看似溫順乖巧,心底卻早已積滿不甘與怨懟。
這場難堪,是李君珩親手所賜,是崔清晏冷眼旁觀、落井下石所致。
今日所有的屈辱窘迫,她盡數記在心底。
沒人知曉她心底的翻騰,只看見她緩緩撐着冰冷的青石地面起身,因跪得太久,雙腿發麻酸澀,身形微微一晃,險些站立不穩,帶出幾分柔弱無依的怯態。
宮人適時端着茶盤上前,盤中盛着幾盞溫熱的清茶。
秦甜甜穩住身形,緩步上前,纖纖細指穩穩端起一盞青瓷茶杯,指尖輕輕攏着杯壁,身姿輕柔,一步步朝着李君珩的方向緩緩走去,看似真心誠意想要賠罪敬茶。
衆人目光緊緊落在她的動作之上,靜待這場鬧劇落幕。
李君珩身側,立着眉眼靈動、容貌極盛的柳易歡。
柳易歡眼疾手快,見秦甜甜端茶走來,立刻往前踏出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