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姐兒被父親抱起,瞬間鬆了緊繃的小臉,委屈地眨了眨杏眼,小手下意識地攥住了柳博文的衣襟,軟軟地靠在他寬闊安穩的懷裏,瞬間有了幾分依靠。
「爹爹,苦~」
柳博文低頭看着懷中嬌弱的女兒,眉眼溫柔,隨即擡眸看向身側的李知瑤,語速平緩,帶着幾分壓不住的欣喜,輕聲道:
「阿瑤,有喜訊傳來,君君和易歡回來了。方纔外面的小廝來報,二人的車馬隊伍已然抵達京城城門之外,太子殿下聽聞消息,已親自帶人前往城門口迎接了。」
短短一句話,落在李知瑤耳中,如同驚雷乍響,瞬間震得她心神劇顫。
方纔還縈繞在眉眼的溫柔倦色、哄勸孩子的耐心溫婉,盡數褪去。
她原本沉靜如水的眼眸,霎時間驟然亮起,像是沉寂許久的寒潭驟然映進漫天晨光,瞬間盛滿了光亮與雀躍,眼底的黯淡一掃而空,整個人的氣息都鮮活了幾分。
「當真?君君回來了!」
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,聲音微微輕顫,帶着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急切,嗓音都失了幾分平穩:
「當真是君君回來了?」
一別兩年,萬里邊疆,風沙漫漫,烽火連綿。
她君君,年少請纓遠赴西北,鎮守邊疆,征戰沙場,橫掃韃子、開通互市,以女子之身護大宣萬里山河,成了舉國敬仰的英雄。
可榮耀加身的背後,是數年骨肉分離,是遙遙無期的牽掛,是她日夜不休的惦念與擔憂。
此刻驟然聽聞歸訊,狂喜瞬間席捲心頭,讓她一時之間幾乎不敢相信。
可這份極致的欣喜,僅僅在眼底停留了短短一瞬。
下一瞬,明亮的眸光緩緩黯淡下來,雀躍的神色層層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濃重又複雜的憂愁,層層疊疊籠罩眉眼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她也不知道君君現在回來,到底是好是壞。
方纔湧上心頭的歡喜,盡數被沉沉憂慮覆蓋,李知瑤眉間鬱結,心事重重,整個人都安靜下來,眸底翻湧着複雜難言的情緒,歡喜、牽掛、擔憂、忐忑,交織纏繞。
良久,她才輕輕嘆了口氣,罷了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一旁被抱在懷中的康姐兒,年紀尚幼,懵懂無知,全然看不懂父母眉眼間瞬息萬變的沉重心緒,看不懂那藏在歡喜背後的沉沉憂慮。
她只捕捉到了那句最讓她歡喜的話——姐姐回來了。
小小的丫頭立刻睜圓了一雙亮晶晶的杏眼,眸子裏面盛滿了純粹又熱烈的期盼,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傾,聲音細細軟軟、糯糯甜甜的,帶着孩童獨有的天真與急切:
「爹爹,阿孃,是姐姐回來了嘛?真的是君君姐姐回來了麼?」
她自出生記事起,聽得最多、最崇敬的人,便是那位遠在邊疆的姐姐。
府中上下、宮裏宮外,人人都稱讚她的姐姐。
很多官家小姐都跟她講過,她有一位頂天立地的好姐姐,遠赴西北,擊退兇惡的韃子,守住大宣的疆土,爲百姓換來安穩歲月,還開通邊境互市,造福萬民,是整個大宣最了不起的公主。
這些話語,日復一日,深深紮根在康姐兒小小的心底。
她雖從未見過這位威名赫赫的姐姐,卻早已將李君珩視作心中唯一的崇拜與信仰。
在她懵懂的認知裏,姐姐是無所不能的英雄,是天底下最厲害、最溫柔的人,是她心心念念、無比想要親近的親人。
阿孃說了,她們一母所生,該是天底下最親近的人。
她日日聽着姐姐的傳奇長大,滿心滿眼都是對姐姐的嚮往,無數次盼着能親眼見一見這位英雄姐姐,盼着能被姐姐抱抱,能近距離看看人人稱頌姐姐是甚麼模樣。
此刻終於聽聞姐姐歸來的消息,孩童純粹的期盼毫無掩飾,盡數鋪在澄澈的眼底,亮晶晶的,熱烈又純粹,沒有半分雜念。
李知瑤擡眸,靜靜看着懷中女兒滿眼赤誠期盼的模樣,心中五味雜陳,神情複雜難言。
孩子的歡喜是這般純粹乾淨,她滿心滿眼只盼親人團圓,只知姐姐是護國英雄,卻不知朝堂險惡、不知歸來之後的風波與難測。
這份天真熱烈,讓李知瑤心頭既柔軟,又酸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