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的輪廓已然徹底長開,褪去了孩童的圓潤,下頜線條利落清峻,眉眼深邃沉穩。
可觸手之處,再不是從前溫潤飽滿的觸感,皮肉清薄,骨架分明,滿是清瘦單薄。
邊關的烈日風沙,曬黑了他往日白皙的肌膚,風霜磨礪,讓這張少年面容添了無數沉斂。
溫熱的淚水再也剋制不住,順着溫婉的眼尾無聲滑落,砸在衣襟之上,微涼的水漬,襯得她眼底的心疼愈發濃烈。
滇王妃望着近在咫尺的孩兒,眼眶通紅,聲音帶着濃重的哽咽,輕輕呢喃出聲,字字句句皆是揉碎的心疼:
「瘦了……我的安安,真的瘦了,也長高了好多,」
一句話,輕緩柔軟,卻藏盡了數載的思念與牽掛。
多少年日夜牽掛,多少個徹夜難眠的夜晚,她在燈下細數時日,盼歸期、念平安,心中無數次描摹過孩兒歸京的模樣。
可千想萬想,也未曾想過,再見之時,他會變得這般清瘦,這般沉穩,沉穩得讓她心疼。
她的指尖細細摩挲着他的眉眼、臉頰,一遍又一遍,像是要將這數年缺失的朝夕相處,盡數在這指尖的觸碰裏彌補回來。
目光寸寸描摹着少年的模樣,捨不得移開分毫,眼底的淚水無聲流淌,打溼了鬢邊的碎髮,也打溼了胸前的衣襟。
李沐安垂眸看着眼前紅了眼眶、淚眼婆娑的母親,看着她鬢邊隱約的銀絲,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憔悴與牽掛,心口驟然酸澀滾燙。
「母妃,我回來了。」
她用力點頭,淚水落得更兇了,卻捨不得收回撫在他臉頰上的手。
母子二人便這般佇立在廊下,一站便是許久。
身後一衆丫鬟婆子皆是垂首佇立,無人敢上前打擾,眼底皆是動容與體恤。
衆人皆知,王妃數年思子成疾,日日期盼小郡王歸府,今日終於得償所願。
直到良久之後,站在身側的貼身嬤嬤見王妃情緒激盪太久,恐傷了身子,也恐失了王府儀態,才小心翼翼上前半步,壓低聲音輕聲提醒:
「王妃,小郡王長途歸家,一路勞頓,廊下風涼,不宜久立,咱們且回正廳歇息敘話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