輕柔的提醒聲緩緩傳入耳中,纔將沉浸在重逢欣喜與心疼中的滇王妃喚醒。
她微微一怔,這才緩緩回過神來,擡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,努力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,稍稍收斂了失態的情緒。
只是眼底的紅意依舊未散,眸底的溼潤層層疊疊,藏不住的心疼與歡喜。
她緩緩收回輕撫少年臉頰的手,轉而牢牢攥住了李沐安溫熱的手腕,掌心的溫度滾燙而真切,帶着失而復得的珍視。
「是母妃糊塗了。」
她輕聲輕嘆一句,語氣溫柔又繾綣,再無半分方纔的失態,只剩滿心的溫柔。
說罷,她便緊緊牽着李沐安的手,轉身朝着迴廊盡頭的正廳緩步走去。
一路步履緩緩,掌心相握,暖意相融。
滇王妃側首看着身側挺拔的少年,目光一刻也捨不得從他身上挪開,眉眼間滿是失而復得的溫柔笑意,輕聲絮語地訴說着這些日子的期盼。
語氣輕柔綿長,細碎溫暖,皆是尋常家常:
「沐安,自打朝堂傳回來你可以歸家的旨意,母妃日日都在盼着。你的院子,府裏早早便讓人規整收拾好了。」
「窗幾桌椅盡數擦拭一新,被褥枕套都是按照你從前喜歡的料子重新縫製的。
燻的也是你年少時最愛的沉水香,庭院裏的花草也盡數打理妥當,和你離家之前一模一樣,半點沒變。」
她細細叮囑,娓娓道來,每一句都藏着極致的用心與牽掛:
「這些日子,府裏的膳房更是日日備着你愛喫的菜式。知道你在邊關常年喫慣了粗茶乾糧。
嘴裏寡淡,府裏廚子日日琢磨你的口味,你小時候愛喫的酥酪糕、櫻桃煎、蓮子羹、炙鹿肉,一日不落地輪換着做,日日溫在膳房裏。」
「就怕你歸來之後,喫不慣家中的膳食,委屈了自己。」
日光穿過枝葉,落在母子二人相握的手上,落在兩人並肩而行的身影上,將兩道影子拉得修長,緊緊相依。
悠長的迴廊之上,落英紛飛,暗香浮動。
數年別離的寒涼與思念,都在這一刻細碎溫柔的家常絮語裏,盡數消融殆盡。
李沐安任由母妃緊緊牽着自己的手,聽着耳邊溫柔細碎的叮囑,感受着手心真切的暖意。
他微微頷首,眼底漾開淺淺的暖意,輕聲應道:「兒臣知曉,勞母妃費心了。」
滇王妃牽着李沐安緩步穿過迴廊,正要回正堂,府外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伴着侍衛高聲的通傳,打破了庭院的溫柔靜謐。
「王爺回府——!」
聲音穿透層層院落,清晰落入正院之中。
李沐安腳步微頓,下意識擡眸望向府門方向,眼底掠過一絲怔然。
他歸家的消息傳至王府不過一會,父王遠在城郊軍營,軍務纏身,竟也匆匆撥冗趕回。
滇王妃眉眼含笑,眼底暖意更甚,輕聲道:
「你父王聽聞你歸來,怕是立刻放下營中事務,馬不停蹄趕回來了,我們都盼了安安許久了。」
話音未落,一道挺拔威嚴的身影便闊步踏入院中。
滇王一身玄色戎裝尚未褪去,衣料上還沾着城外的塵土與風霜,墨髮微亂,眉眼凌厲沉穩,自帶鎮守一方藩王的鐵血氣場。
常年坐鎮滇地、征戰平亂,讓他周身自帶懾人的威嚴,只是此刻眼底褪去了殺伐戾氣,只剩歸府見子的急切與欣喜。
他步履鏗鏘,大步流星邁入正廳院落,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院中立着的少年。
數年未見,昔日尚帶青澀稚氣的孩童,已然長成頂天立地的模樣。
李沐安身形頎長,身姿風骨與滇王如出一轍,眉眼輪廓更是復刻般相似,皆是深邃凌厲、英挺不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