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辰時,府外車馬儀仗整齊列陣。
崔清晏換了一身規整青衫,束袖幹練,腰懸佩劍,率先站在儀仗最前,身姿挺拔,神色端正,靜候出發號令。
親兵將最後一箱文書搬上馬車,烏木馬車簾幔垂落,形制端莊,穩停在府門前。
李君珩走出府門,看向立在階下送行的兩人。
秦老將軍上前半步,拱手正色:「公主歸京一路保重,西北有我和靖珂,儘管放心。」
林靖珂緊隨其後:「嗯,君君,路上小心,寮城這裏有我們守着,不會有差錯的。」
李君珩抿了抿脣嘆氣,她還想着這次阿靖能跟她一起回去呢。
想到這裏,李君珩癟癟嘴,上前一步抱了抱林靖珂:「我先回京等你,阿靖。」
林靖珂點了點頭,輕輕的回抱了一下李君珩:「不會很久的君君,路上注意安全。」
李君珩不再多言,對着秦老將軍點了點頭後轉身彎腰登車,落座坐定。
車簾輕輕落下。
崔清晏擡手,聲音清亮:「啓程!」
馬蹄輕動,車輪緩緩碾過青石路面,儀仗旌旗輕揚,隊伍緩緩朝着城門行進。
寮城百姓不知何時已自發聚在街道兩側、城門內外。
男女老幼擠立兩側,無人喧譁,無人爭搶,只靜靜目送馬車前行。
當初兵臨城下、城破民亂的惶恐猶在眼前,是這位年幼公主以兵馬定亂、以仁心安民,讓寮城重歸安穩。
百姓感念在心,今日聽聞她奉旨歸京,盡數自發前來相送。
馬車行在正中,兩側人山人海,萬民靜默相送,場面肅穆浩蕩。
車廂內,謝硯靠窗靜坐,通過簾縫往外看。
一街百姓,滿城相送。
他昨日聽女兒閒談心志,尚且有所感觸,今日親眼所見,心中震動更甚。
眼前這萬民相送的盛景,不是皇家儀仗的威壓,是實打實、一寸一寸打出來、守出來、換回來的民心。
他看着車外攢動的人影,心底百感交集。
從前那個需要他提點、需要他庇護、尚需旁人照拂的小女兒,真的不在了。
如今的李君珩,鎮得住沙場,穩得住城池,收得住民心,扛得住朝野重望。
短短兩年,一朝成長,身居功位,手握威名,已成一方無人可輕辱的權貴。
謝硯默然垂眸,心底清晰明白——如今的他,早已不及自己的女兒。
一路車馬不停,離城門漸遠。
浩蕩儀仗離了寮城,一路向東,奔赴京城。
官道平整開闊,兩側良田連綿,秋風卷着微涼的風掠過車馬旌旗,獵獵作響。
歸京的隊伍行得規整穩重,不急不緩,連日趕路,一路皆是安寧景象。
寬敞精緻的烏木馬車之內,鋪着柔軟的絨墊,陳設雅緻乾淨。
李君珩與謝硯對坐於棋桌兩側,黑白棋子錯落排布,落子聲聲清脆,沖淡了路途奔波的枯燥。
經歷數月西北沙場淬鍊,李君珩心性愈發沉穩,舉手投足間早已無半分深閨少女的嬌憨。
「爹,該你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