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破魚肚白,寮城崔府外忽然傳來整齊鏗鏘的馬蹄聲。
一隊身着京營服飾、腰佩禁衛長刀的傳旨鐵騎勒馬停在府前,征塵滿身,甲葉帶着一路風霜的冷意。
爲首太監雙手捧黃綾聖旨,跨步入府,聲音肅然落地。
「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臨川公主李君珩,鎮守西北,屢建奇功,平定匪亂,收復疆土,安撫軍民,功績卓着。
今邊疆初定,大局安穩,特召公主即刻整束行裝,速速歸京,另有嘉獎擢升。
邊疆防務至關緊要,着秦老將軍全權鎮守寮城,統管西北軍務;
武安世女林靖珂輔之,協理城防治安、安撫邊民,固守疆界,不得有誤。欽此。」
李君珩立在階下,一身貼身墨色長裙,一頭長髮束得利落,未見半分晨起慵懶。
她屈膝跪地,脊背筆直,擡眼應聲,語氣平穩無波。
「兒臣領旨,謝恩。」
太監捲起聖旨,遞到她手中,臉上帶着客氣的笑意,輕聲道:
「公主此番功蓋西北,陛下日夜掛念,宮裏早已備好封賞,皇后娘娘也惦念着公主,半年前就在籌備及笈禮了,還請公主早早動身,勿負聖意。」
「勞公公遠來。」
李君珩起身接過聖旨,指尖觸到微涼的黃綾。
「今日便會啓程。」
早幾天太子哥哥給的暗衛就傳過來消息了,所以前些日子就已經在收拾行裝了。
傳旨隊伍退去後,府中立刻動了起來。
府中親兵、幕僚各司其事,有人收攏軍務文書,有人清點隨行行囊,有人檢點車馬輜重,動作利落,全無拖沓。
廳中,秦老將軍手持剛剛傳下的防務手札,低頭快速看過一遍,擡眼看向身側的林靖珂。
「旨意已定,我與你留守寮城。」
老將軍語氣沉定。
「城防、邊防、流民安頓,戰後餘務,你照舊隨我督辦。」
林靖珂一身銀甲未卸,拱手沉聲應道:「嗯,秦叔,我知道了。」
不遠處,謝家兩位師兄正對着案上厚厚的戶籍冊與良田帳冊覈對明細,案邊堆滿戰後清查卷宗。
其中一人擡手揉了揉眉心,看向窗外天光。
「天爺,善後未完,戶籍田畝皆需一一落底。」
「咱們怕是走不開了,留在此地幫師妹收尾吧。」
兩人相視點頭,繼續埋首案前,無人多言離別之事,軍務重,家主帶他們過來,也有歷練他們的意思,那便暫且留在這裏。
廊下,謝硯靜靜站着,目光落在院中忙碌的少女身上。
兩年前離京,他一路懸心,時時怕她年紀太小,扛不住邊疆戰亂、沙場兇險。
可這這一路看下來,練兵、禦敵、招降、安民、定城,樁樁件件,她做得比誰都穩、都狠、都周全。
他的女兒,長大了。
這時,崔清晏走近李君珩,低聲稟明隨行安排。
「師妹,謝師兄他們二人需留寮城善後,秦老將軍、林師妹要留守防務,此番歸京的,只有我與謝大人二人,這次師兄帶隊,儀仗車馬已盡數備妥,隨時可出發。」
李君珩微微頷首:「辛苦師兄了,啓程便定在辰時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