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君珩聞言微微一怔,顯然從未思索過這般問題。
她微微偏過頭,烏黑的眼眸澄澈乾淨,帶着幾分孩童般的懵懂思索,認真思忖片刻,才緩緩開口,語氣平淡無波:
「崔師兄容貌清俊,風姿卓然,滿腹經綸,才學冠絕同輩,品行、才幹、氣度,皆是世間頂尖。
若單論外在條件,自然是極好的,倒也不是不可以。」
話語坦蕩直白,無嬌羞,無閃躲,全然是旁觀者審視優劣的冷靜模樣。
可轉瞬,她便輕輕搖頭,眉眼淡然,添了一句通透穩妥的考量:
「只是女兒乃是皇室公主,婚嫁之事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。
皇家姻親,關乎朝局社稷,需得父皇母后首肯,權衡利弊、斟酌家世,絕非女兒一己喜好便能定論。
如今邊疆未穩,朝局未定,談論婚嫁爲時過早,女兒從未多想。」
她的態度從容清醒,分得清輕重尊卑,知曉自身身份帶來的束縛與責任。
婚姻於她而言,從不是風花雪月的情事,而是關乎家國的責任,無關心動,只合規矩分寸。
謝硯聽着這番話,又是一聲悠長嘆息,眼底的顧慮更深。
他最怕的便是如此,女兒無心動情,卻不設防,坦然認可對方的好,久而久之,最容易在不知不覺中深陷,待到情根深種,再想抽身,便是萬般艱難。
他凝眸看着女兒,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鄭重,緩緩開口:
「君君,在爹爹看來,崔清晏,並非你的良人。」
「你若只是貪戀容貌才學,世間風姿卓絕的兒郎數不勝數。
待你日後歸京安穩,爹爹可爲你在勳貴世家、名門望族之中,細細尋摸匹配之人。
家世清白、門當戶對、品性端方者,比比皆是,遠比你的崔師兄穩妥。」
此言一出,李君珩眸中掠過幾分淺淺的疑惑。
她微微擡眼,看向神色凝重的父親,語氣帶着不解:
「女兒心中一直疑惑,崔師兄待我赤誠相助,數年毫無私心偏私,於邊疆、於百姓皆有大功,父親爲何始終對他存有這般深重的偏見?」
她自認看人公允,崔清晏行事磊落,從未有過半分逾矩,實在不知父親執意牴觸的緣由。
謝硯看着女兒清澈疑惑的眼眸,心知有些話,今日縱然刺耳,也必須掰開揉碎講與她聽,免得她日後識人不清,錯付真心,落入旁人籌算。
書房瞬間寂靜無聲,燭火輕輕搖曳,映得少女清冷的眉眼微微凝滯。
他緩了緩氣息,字字沉緩道:
「君君,你只看到他待你周全幫扶,卻從未看透他行事的根本。
你可知,去歲崔家兩位在家中學墅,談及邊疆鼎力相助之事,崔清晏親口所言,他助你守邊、爲你籌謀、傾力幫扶,從來不是全然無私,於他而言,於崔家而言,都是一筆格外合算的投資。」
李君珩愣在原地,怔怔垂眸片刻,杯中溫熱的蔘湯氤氳了眼底微光。
她緩緩點頭,語氣平靜無波,聽不出半分意外與失落,反倒透着極致的通透清醒:
「原來如此。可父親細想,師兄這話沒錯的。」
「我手握邊疆兵權,鎮守寮城重鎮,轄一方土地,護數萬軍民。
崔師兄助我穩固邊防、安定屬地,我安穩,則邊疆安穩,朝堂安穩,他身居朝堂,自然獲益良多。」
她脣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坦然道:
「這本就是互惠互利之事,他傾力相助,我守土盡責,各取所需,確實是一筆合算的買賣。
想來這兩年,應當未曾讓崔師兄失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