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硯眼底的警惕絲毫不減,目光沉沉,一瞬不瞬地落在崔清晏身上,帶着無聲的審視與防備。
崔清晏似是全然未曾察覺他眼底的戒備,面上依舊是一派清正平和,微微擡眸,從容反問:
「不知謝大人深夜前來,可是有要事找師妹商議?」
他主動轉移話題,姿態得體,不露半分窘迫。
謝硯收回審視的目光,神色恢復平和,卻依舊帶着淡淡的疏離,不再多看崔清晏一眼,轉身邁步走到書案前,將手中溫熱的蔘湯輕輕放在李君珩手邊,瓷碗與木案相觸,發出一聲輕細的悶響。
「無事。」
他語氣柔了下來,滿眼皆是對女兒的心疼,與方纔對崔清晏的冷淡截然不同。
「夜深露寒,我見你院中燈火未熄,想着你連日操勞邊務、處置公務,日日熬夜透支身子,唯恐你體虛勞累,便去竈上讓廚下燉了碗老蔘湯。」
他擡手,指尖輕輕拂過案邊堆積的厚厚文書,語氣滿是叮囑:
「方纔聽柳易歡回稟,說你近日常常忙至三更過後才肯歇息,日日如此,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。
君君,這蔘湯溫補益氣,你趁熱喝了,暖暖身子,切莫太過操勞,若實在是忙不過來,就把公務交給爹。」
李君珩垂眸看向碗中澄澈的蔘湯,嫋嫋熱氣氤氳了她清冷的眉眼,淡淡的參香溫潤醇厚。
她心中微暖,素來清冷的眼底漾起一絲淺淡柔光,輕輕頷首,低聲應道:「多謝爹爹,勞爹爹掛心。」
一旁的崔清晏安靜立着,眸光溫柔落在少女身上,目光繾綣綿長,藏着化不開的溫柔與在意。
這般細微的光景,恰好盡數落入謝硯眼中,讓他心中的戒備更重幾分。
謝硯斂了眼底思緒,擡眸看向崔清晏,語氣看似溫和客氣,字字句句卻帶着不容錯辯的逐客之意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,既不失長輩氣度,又明確劃清了界限。
「時辰的確不早了,夜寒深重,崔公子久留於此多有不便。」
他語氣淡淡,帶着不容推辭的意味,
「竈上尚有剩餘蔘湯,若是崔公子不嫌棄,回頭可讓下人端一碗回去,也好滋補身子,抵抵夜寒。」
二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,誰都聽得明白。
哪裏是讓他喝參湯,分明是委婉至極、卻態度堅決的逐客令。
李君珩卻沒察覺兩個男人之間的奇妙氛圍,端過碗,喝了兩口後點了點頭。
「味道還行,師兄帶一碗回去罷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