亂軍頭領被阿奴不要命的廝打徹底激怒,眼底兇光畢露。
手中染血的長刀猛地甩開小乞丐,徑直朝着在老郎中屍身旁的阿奴劈去。
刀鋒裹挾着凜冽的風聲,眼看就要落在他脖頸上。
小乞丐目眥欲裂,拼盡最後力氣撲過去想擋,卻被旁邊的亂軍一腳踹在胸口,重重撞在藥櫃上。
喉頭湧上腥甜,只能眼睜睜看着那致命一刀落下,絕望地嘶吼出聲。
「快跑!」
阿奴閉上眼,懷裏緊緊抱着老郎中逐漸冰冷的身體,指尖還沾着爺爺脖頸間溫熱的血,滿心都是悔恨與不甘。
他還沒去到邊城找到阿姐,就要死在這裏了麼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院門外驟然掠過幾道墨色殘影,快得如同暗夜鬼魅,根本沒人看清來人的動作,只聽得一連串利刃入肉的悶響與亂軍驚恐的慘叫。
不過瞬息之間,方纔還凶神惡煞的亂軍盡數倒地,沒了半點聲息,鮮血在青石板上蔓延開來,與老郎中的血融在一起,刺鼻的血腥味蓋過了滿室藥香。
阿奴猛地睜開眼,只見幾名身着玄色勁裝、面覆黑巾的人手持短刃,身姿挺拔地立在院中,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。
確認所有亂軍皆已斃命後,齊齊單膝跪地,聲音低沉肅穆:「屬下護駕來遲,讓小皇子受驚了。」
阿奴看着眼前跪地的衆人,又低頭看向懷中氣息全無、雙目圓睜的老郎中,老人臉上還殘留着臨死前的決絕與對他們的擔憂。
那道猙獰的傷口還在滲着血,觸目驚心。積壓的悲痛、憤怒與委屈瞬間衝上心頭。
他死死捂着老郎中的傷口,渾身都在顫抖,原本蒼白的小臉因怒意染上薄紅,聲音嘶啞又尖利,帶着抑制不住的哭腔質問:
「護駕來遲?你們早就在暗處對不對!你們看着爺爺被他們砍死,看着我和他被亂軍砍傷,看着我們差點死在刀下,爲甚麼不早點出來!爲甚麼!」
他的聲音破碎不堪,每一個字都裹着血淚。
他是知道自己身旁有暗衛的,但是沒想到,都這種時候了,他們還不出手,非要等他性命攸關之刻才肯出來。
小乞丐撐着受傷的身子,踉蹌着走到阿奴身邊,看着他通紅的眼眶,又看向跪地不敢擡頭的暗衛。
滿心的憤懣卻只能死死攥緊拳頭,她知道這些人是來救他們的,可遲了,一切都遲了。
暗衛們垂首不語,肩頭微沉,無人敢辯解半句,只能任由阿奴的悲憤質問迴盪在滿是血腥的醫館裏。
空氣中只剩下阿奴壓抑的哭聲,和老郎中永遠停下的呼吸。
阿奴的質問像淬了血的針,狠狠紮在在場每一個人心上,暗衛之首始終垂着頭。
玄色的衣襬還沾着外頭的血污,肩頭繃得死緊,過了許久。
才用低沉又帶着愧疚的聲音,一字一句道出緣由,不敢有絲毫隱瞞。
「回皇子,屬下等人並非刻意觀望拖延。此前亂軍突然舉事,勢頭極猛,短短一日就連破周邊三座城池。
燒殺搶掠無惡不作,太子殿下早有密令,命屬下暗中護您周全,可亂軍異動太大,四處攻城掠地。
小股亂匪更是四散劫掠,屬下怕亂軍波及此處,只得先領人外出探查,清剿沿途作亂的亂軍小首領,一路連斬十六人,掐斷了亂軍往這邊蔓延的前路,就是想把危險徹底擋在外面。」
暗衛嘆了口氣,心中大概有了數,想必是今日殺那小首領,其中有人未死,這纔來人找郎中救治,得此無妄之災。
他擡眼看向滿室狼藉,又看向阿奴懷裏冰冷的老郎中,喉結滾動,滿是自責:
「這處醫館地處偏僻,平日裏少有人來,屬下等人將您安置在此,本以爲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原想着速去速回,清完周邊亂匪便立刻回來守着您,絕沒想到會有亂軍殘部繞路闖到這裏。等屬下解決完亂軍首領,馬不停蹄往回趕,還是……還是來晚了,是屬下之過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