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塵嘴上放着狠話，聲音裏卻藏着一絲慌亂。
他清楚，剛纔冰玉差點就要突破知白的防線了，一旦得逞，今天下午他就會被她纏着要求翻譯那些異世界的文本，而他的詞彙量大概只夠讀懂封面....
「我問個問題就是胡鬧了嗎！我跟你拼了！」
她不停地掙扎着，小拳頭捶在冰塵的手臂上，發出悶悶的聲響。
冰塵沒有理會她的反駁，而是擡起頭，朝知白擠出一個極其歉意的笑容。
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汗珠，懷裏這個傢伙還在不停地扭動，手臂已經開始發酸了。
「不好意思白爺爺，打擾了！我這就把這傢伙帶走，實在不好意思哈。」
他的聲音裏帶着真誠的歉意，混合著喘氣聲。
「無事。」
知白平靜地開口，聲音沒有任何波動。
但他接下來的一句話，讓冰塵的笑容第二次凝固了。
「閣內還有其他書。少主跟小姐若是想看的話，可以進去看一下。」
然後，冰玉在他懷裏漸漸停止了掙扎。
她轉過頭，用那雙淡藍色的眼睛看着冰塵，嘴角開始緩慢地、不可阻擋地上揚。
那眼神裏滿是「你看你看，白爺爺都說了可以進去，你快放開我」的得意。
「不了不了！我們走了白爺爺！回見回見.....」
冰塵一邊說一邊往後退，語速快到幾乎是喊出來的。
懷裏那個不安分的傢伙正在用最狠的眼神瞪着他，嘴裏發出「唔唔」的抗議聲，小拳頭照着他的手臂一頓猛捶，但冰塵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。
「白爺爺，我.....」
冰玉的聲音斷在「我」字上，因爲冰塵已經抱着她退出了三丈遠。
「你甚麼你！走了走了！」
他一邊打斷她一邊加速逃離。
冰玉最後的聲音從遠處傳回來，已經被距離削得斷斷續續：
「白爺爺……壞哥哥……放開……書……」每一個字都透着不甘與掙扎。
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，在通往萬象殿的長廊上漸漸化作一陣模糊的迴響。
冰塵的腳步聲沉穩急促，冰玉則被他抱着，偶爾傳來一聲悶悶的小拳頭捶背的聲響。
這兩種節奏混在一起，漸漸消失在太初微光照不透的遠處。
知白站在原地，靜靜地聽着。
他聽那兩個孩子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聽那個小丫頭模糊的抗議聲，聽冰塵喘着氣的腳步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。
他沒有動，雙手依舊交疊在袖中。
過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，他緩緩轉身，走進門內。
光幕在他身後重新凝聚，無聲地合攏，將閣內與閣外再次隔開。
他往屋內走了幾步，腳步比平時慢了一點點。
然後他在某一排書架前停下了，停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