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裏放着一本被鎖鏈纏繞的古籍,封面上沒有任何文本,只有一圈極淡的暗金色光芒在鎖鏈之下微微跳動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,他的嘴角,好像動了一下。
那弧度極淺極淡,若有人在場,可能會以爲那只是白鬚被呼吸吹動的錯覺。
他伸出手,將旁邊歪了一寸的書卷推正。
推正之後,他又多看了一眼,將書卷的邊角與旁邊那捲對齊,分毫不差。
「以後。」
他重複了一遍,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和那些無窮無盡的書架能聽到。
長廊上,在他們跑到通往萬象殿的一半的時候,冰塵終於累得不行了。
他彎着腰,兩條手臂酸得擡不起來,乾脆鬆手把她撂到了地上。
小丫頭就這樣半趴在地上,兩隻手撐着地面,辮子散了一邊,衣領歪到肩膀。
她就這樣歇了一會兒,呼吸還沒喘勻。
然後,她撐着地面支起上身,翻過身來,一屁股坐在地上,擡起頭,一臉壞笑地看着他。
她喘得比他還厲害,她的額頭上全是汗珠,那些汗珠在微光下很快凝成微型冰珠,掛在她鬢角一閃一閃的。
但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裏,閃爍着某種極其危險的、只有冰塵才能讀懂的信號。
她故意用撒嬌的語氣,軟軟地喊了一聲:
「哥哥......」
然後她張開雙手,又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。
眼睛瞪得圓圓的,嘴脣微微嘟起,整個人看上去無辜得像一朵被風吹歪的小花。
「抱。」
冰塵喘着氣,手撐着膝蓋,臉上還掛着剛纔逃命時沒來得及收乾淨的慌亂。
他看着地上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傢伙,眼皮跳了一下。
「去去去,一邊去!我真踢你了啊!」
他的聲音還帶着喘,語氣兇狠,但眼神疲憊。
那種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,是心力交瘁的疲憊。
「哈哈哈......」
冰玉仰頭笑了起來,那笑聲清脆得像把一把冰晶撒在長廊上。
她坐在地上,兩隻手撐在身後,得意地晃着小腳丫。
「下午,去極淵玩。」
她的語氣裏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。
冰塵看着她那張得意洋洋的臉,看着她額頭上還沒化完的冰珠,想起剛纔在藏經海門口她趴在地上往前衝的畫面,想起知白那句「等以後」,想起從今天早上被她用冰球塞進後頸開始,這整整一個上午發生的所有事情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嘆了口氣。
那聲嘆息比知白那聲還長、還重、還充滿了一個七歲孩子不該有的滄桑感。
「行行行,隨便你。反正來來回回就這幾個地方。」
他彎下腰,一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