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掌蓋住了眼睛、鼻子、和那個正在瘋狂上揚的嘴角。
然後,他的手終於鬆開了....
冰玉踉蹌了一步站穩,第一件事不是跟知白說話,而是回頭朝冰塵的腳踩了一下,不過力道不重,但精準度很高。
冰塵倒吸一口氣,沒吭聲。
然後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歪的衣領,又用兩隻手同時去捋兩邊的辮子,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。
但辮子沒捋好,反而把其中一邊捋得更歪了...
接着她緩緩擡起頭,用那張紅撲撲的小臉認真地看着知白。
「甚麼書。」知白平靜地問。
「睡醒剛出門的時候哥哥跟我說,這裏還有記錄了其他地方的書!然後其他地方跟這裏不一樣,有很多生靈,有很多好玩的地方,還有好看的風景!」
冰玉一口氣說完,眼睛越來越亮,說到「好看的風景」時甚至不自覺地踮了踮腳尖。
知白聽完,沉默了一小會。
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然後,他緩緩開口道:
「你現在還不能看。」
他的聲音依舊平靜,像一杯沒有溫度的水。
「爲甚麼?」
冰玉歪着頭,眉頭擰成一團。
她是真的不理解,書在那裏,她在這裏,爲甚麼不能看?
這在她五歲的邏輯裏是完全說不通的。
「沒有爲甚麼。」
知白平靜地答道,他的雙手依舊交疊在袖中,一動不動。
「啊,白爺爺怎麼這樣……」
冰玉撅着小嘴,聲音從剛纔的激昂變成了沮喪。
她微微低下頭,兩隻手絞在一起,腳在地上畫着小圈,辮子在肩頭輕輕晃動着。
冰塵在她身後不停地偷笑。
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,手捂着嘴,眼睛眯成兩條縫。
他在心裏默默感謝知白,因爲他終於贏了這一局,雖然贏的方式不是靠自己的嘴皮子,但贏就是贏。
他甚至忘了剛纔脖子上被蹭的那一道灰印,忘了被踩的那隻腳,只覺得此刻的天光都格外燦爛。
但冰玉顯然不打算接受這個結果。
她見知白沒有回覆,表情在他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沒有出現任何可被解讀爲「動搖」的信號。
於是,她切換了一副嘴臉,那切換速度之快、之自然,令冰塵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只見她慢慢走到知白旁邊,步子很輕很慢,像一隻正在接近目標的小貓。
然後她伸出兩隻小手,抓住知白的衣角,一下一下地搖晃了起來。
那搖晃的幅度很小,頻率很均勻,配合著她仰起的臉和眨巴的眼睛,形成了一種極其精準的、經過實踐檢驗的撒嬌攻勢。
「白爺爺,看在玉兒這麼乖的份上,您就給我看看嘛,就看一眼好不好?白爺爺,就看一眼……」